程白能感到張兆京抓他的手抓得更緊了。
他沒法拒絕愛人的好意:「沒什麼。」
張兆京進門來的時候就帶著火氣,越往醫院走,他好像就越是生氣,他捏著程白的手都更用力了。
「要我說,你們醫院也真夠絕的,頭一天提辭職,第二天就能批下來?又不是我們做錯事,難道醫院沒有責任嗎?」
「再說了……當不了醫生,也可以做點別的,後勤啊什麼的,也不是說生病了就什麼也做不了。我都查了這病平時接觸也不會感染啊。」
程白知道,張兆京是在為自己鳴不平。
他捏了一下張兆京的手心,說:「算了,我也不想回到這兒來,又不能拿手術刀。我現在是個炸彈,隨時都有可能炸掉,醫院環境特殊,院領導投鼠忌器,也能理解。而且院長說會給一部分補償,所以……算了。」
他們幾乎並肩走進辦公室,發現屋裡人滿為患,程白戴著口罩,進屋的時候就比較懵。
「是他嗎?」
「好像是……」
「就是他!」
「那咱還等什麼啊!」
他們一股腦地湧上來,將程白團團圍住。在程白看來,似乎有十幾張嘴在同時講話,他幾乎有些暈眩。
他們吵了幾一會兒,程白才依稀辨認出其中幾人的臉──那都是他的患者和患者家屬。
可他們的表情又是他不熟悉的,每個人臉上除了憤怒就是埋怨,與最初認識他們的時候全然不同。
「你講不講道理啊,你這種人哪裡還有醫德,我們剛見面的時候,我尋思著你這個醫生客客氣氣,應該是個好大夫的,誰知道你得了愛滋還給人家做手術,我家老太太六十六歲了,知道這件事情嚇都要嚇死啊……」
「變態!精神病!要是早知道你是這種人,我死都不要你來給我做手術!」
「你們才要講道理好吧?程白是被別人感染的!他也是受害者!而且剛一出事他就請了病假,上哪兒給你們這群事兒媽做手術去?」張兆京護著程白。
但他在成群的病人和家屬當中實在勢單力薄,他本以為自己當了這麼多年的體育老師,嗓門應該是很了得的,但也很快湮沒在他們的謾罵聲中。
「不要臉!」
「你罵誰呢?你才不要臉!」
其中一個穿墨綠色衝鋒衣的男人一直用手指著程白,表情像是要吃人一樣:「死同性戀!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自己有病還出來害人,我兒子要是檢查出什麼問題,老子他媽的弄死你!」
程白躲著他的指指點點,一直往後退,卻在這時不知道被誰揪住了領口;張兆京正為他擋掉大部分的推搡,沒顧上這隻突然伸出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