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清焉剛往前邁出一步,又折回來,將床幔放下遮住扶薇的身體,然後他才走到窗前,將支摘窗撐起。
停在窗外的一對雀兒受了驚,振翅相依飛去。
宿清焉朝著院子裡廚房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到了炊煙。
聽見打開窗扇的聲音,院子裡的蘸碧立刻抬頭望過來,問:「主子可醒了?要擺膳嗎?」
宿清焉回頭望去,恰好暖風吹起幔帳,翩飛幔帳下的扶薇正在穿衣。
宿清焉垂在身側的手虛虛地握了握。眼底的深邃一閃而過,心裡突然有一個想要狠狠用力將扶薇闖碎的念頭。這年頭一閃而過,他很快恢復如常,對蘸碧道:「醒了,給她拿吃的吧。」
他又等了一會兒,等扶薇穿好了衣裳才朝她走過去。
「我要出去一趟。」他說。
扶薇正將腿從床榻拿下來,她輕「嗯」了一聲,也沒多問。
宿清焉很想逃離扶薇身邊,可是看著她要下床,他沒有立刻走,而是蹲下來,拿了鞋子幫她穿好。
蘸碧和靈沼進來時,就見到這樣一幕。
有蘸碧和靈沼照顧扶薇,宿清焉這才起身,快步往外走,走出院外。
「姑爺這是去哪兒?」靈沼問。
扶薇笑了笑,隨口道:「大概是想離我遠點吧。」
她站起身來,搭放在床沿的裙擺徐徐墜下,攏在她足邊。隨著她抬步朝梳妝檯走去,裙尾朵朵地綻。
扶薇在窗邊的梳妝檯前坐下,窗外暖洋洋的光粉灑落進窗內,照亮她的面頰。一直病弱的她難得氣色極好,雪靨紅潤瑩粉,登峰造極的美貌再上一層樓。
靈沼在一邊看呆了,張著嘴半晌,回過神,高興地說:「主子的病要大好了!」
靈沼才剛及笄,性子活潑的同時知事也少。蘸碧卻隱隱猜到了什麼,回頭望向微亂微暖的床榻。她再轉過頭望向扶薇,瞧著扶薇愉悅的神情,她在心裡替主子高興。
可是蘸碧向來是三個侍女里最多思的那一個。主子心情好氣色好,她自然高興,但是她又忍不住憂慮日後。主子如今是一時興起,可日後呢?男女之事是解藥又是毒.藥,不僅能讓人笑也能讓人哭。蘸碧在心裡盼著——但願主子永遠不會因為兒女情長傷神憂心。
宿清焉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潛意識裡有一個聲音告訴他應該出門,暫時離開扶薇。
他胸有惡鬼,在將要掙脫的邊緣。
宿清焉邁出院門,將院門關合時的動作仍舊斯文儒雅。之後他隨便沿了條路往前走,不知不覺中,他越走越快。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並不知要去哪裡。他只知道要逃離。當不可控時,潛意識會指引著他逃離。
大腦里的空白逐漸染上他漆黑的瞳仁,澄明的眸子逐漸變得空洞,一抹戾氣悄悄從瞳孔鑽出來,迅速在眼眸中擴散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