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天長嘆,星河事後也自責,如果接到茵陳那封信時,她選擇沉默會怎麼樣。曾經有那麼好的機會,敏親王和宿家都可以一步登天,結果她一攪合,局勢又逆轉了。於家來說,她真是個不孝女,一念之差,讓父兄處境尷尬。可是於太子,她沒有後悔她的決定,她對得起他,也對得起自己的心。
茵陳去武德殿走了一圈,最後還是回到了東宮。
信王的喪禮籌備起來,論理未及弱冠的少年,不當以成人的儀制發送。而且皇宮大內,除了皇帝和太子,也不該為以外的人大肆cao辦任何事。不過信王終究由皇帝養大,況且又是太子胞弟,這兩個人沒有異議,別人聽差辦事就好。
太子最後到底為信王留了體面,和青鸞合謀的那部分,他有意遮掩了,所以信王死後有哀榮,還得了個諡號曰“誠”。
停靈停在武德殿,之前殿裡的人全被處置了,現在還喘著氣兒的只有茵陳。皇后的意思是,信王生前已經和她到了輪婚嫁的地步,現如今信王薨了,身後又沒有子嗣,上官侍中作為他最親近的人,應當為他披麻戴孝。
茵陳臉上神qíng寡淡,“王爺薨了,臣按製成服①是應當的,但是披麻戴孝,恕臣不能領受。”
皇后十分驚訝,“侍中,人走茶涼,不是立世之道啊。”
她聽了冷冷一笑道:“請旨賜婚是王爺個人的主意,和臣並不相gān。況且賜婚的旨意當時沒有頒布,那麼臣也不算未亡人,更沒有必要擔這望門寡的虛名。”
皇后被她一番話回得愣神,星河忙上前解圍,“娘娘最是體天格物,信王早逝固然令人扼腕,但也不必為此毀了一個姑娘的一生。上官侍中原本就是東宮的人,只不過信王搬離立政殿後,太子爺怕他沒人照應,才把侍中暫且撥過去的。現在信王爺不在了,侍中也該回東宮,畢竟侍中當初是皇上欽點侍奉太子的,正經不算信王那頭的人。”
皇后聽完了,顯然對星河的態度覺得納罕:“宿大人的心胸,真是連本宮都不得不佩服。其實任何話都能兩說,如果上官大人不是因為與信王爺的關係,今天也不能好端端站在這裡。現如今……”話說半截搖了搖頭,“罷了,我近來身子日漸笨重,也管不了那許多了。既然宿大人也覺得讓她戴孝守靈不妥,那就打發別的奴才辦吧。”
一頭站起身來,袍下身腰鼓脹,再有兩個月,就該臨盆了。
關於皇后有孕的問題,雖然他們都很懷疑,但那不是普通嬪妃,有中宮專門建檔的醫官。人家不會把攸關生死的實qíng告訴你,所以到現在一切都只能觀望,並沒有確切的定論。
星河含笑逢迎:“娘娘不易,千萬要小心身子。”
皇后抿唇一笑,“這麼大的年紀了,說起來也怪臊的。”
星河說不,“這是您的福澤啊,宮裡這九年來一直冷清,這回一氣兒來了兩個喜信兒,連太后都高興壞了。您瞧延齡公主上年也下降了,您正是寂寞的時候,這會兒來一位小皇子或是小公主,正給您錦上添花,多好!”
她一向會說話,皇后雖對她不是太信得及,但場面上熱鬧熱鬧還是有必要的。當初因為娘家無依,倒是想過倚重宿家,但這種善於鑽營、應時而動的臣僚,絕不是能夠天長地久共處下去的。能依靠的,到底只有自己人,哪怕是親家,也比居心叵測的外人要好。
皇后一搖三晃,走得有模有樣。武德殿的事兒寥寥過問一下,就該回她的溫室宮去了。星河把人送到門上,順帶問了一句:“頭前兒常見公主的,這程子怎麼不上宮裡來了?”
皇后哦了聲道:“她身上不大好,大夫說不讓見風,將養一chūn,等jiāo了夏就痊癒了。”一面說,一面騰挪出了配殿。
俯身相送,把皇后送出了武德門,茵陳看著她的背影喃喃:“真的懷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