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看高希言一眼,提起水壺,擰開水龍頭往裡面倒水。水滿了,他按下開關,屋子裡傳來燒水的噗噗聲。是這屋子裡唯一的背景音。
他拉過來一張椅子,坐下來:「我幾天前去過福利院。」
她輕哼一聲,似乎在應他,又似乎不是,也許只是普通喘氣。
他看定她眼睛:「他們說,你捅傷了人,逃出來了。」
她抱膝蓋而坐,慢慢抬起頭來,眼神跟語氣同樣帶刺,「可惜沒捅死。」權在怨恨,自己太過理性。
水燒開了。周禮站起來,他拉開柜子,發現除了自己常用杯子外,就只有一個紀念杯,印有「新濠聖心醫院」字樣。他拿出杯子,放在水龍頭下沖洗,提起水壺,用熱水燙。
高希言看著周禮的背影,慢慢開口: 「你不問我,為什麼要捅傷人?」
「你可以不必說。」他擦乾淨杯子,轉身放在桌上。杯子在一室幽暗中,閃著白光。
「我恨他。我恨他們每一個。」她昂起一張臉,這動作讓周禮想起當日那個得意洋洋的小女孩。唯獨此刻,她換上了全然不同的神情。她說:「他想強姦我。」
他用重複的話阻止她:「你可以不必說。」
她往下講:「兩年前我剛進來,他們就想強姦我。當晚就有人上了我的床,我用牙齒咬他的咽喉,抓起桌面的檯燈就砸他後腦勺。從此以後,沒有人敢碰我,他們叫我惡女。」她說話時咬牙切齒,但目光竟然帶點滿足。
「別說了。」
「他們不敢搞我,但是那些從小到大在福利院長大,不知道外面世界怎麼樣的孩子,是不一樣的。金玲割脈自殺,死了。下一個是秀汶,被救回來了,痊癒沒多久,又被盯上了。」
周禮注視她:「夠了——」
「那晚,我跟秀汶換了床,枕頭下放了一把刀。我當時保護不了金玲,這次就要保護秀汶。」
周禮走到門邊,按下開關,燈亮了。身後,高希言突然沒了聲息。他打開冰箱,看了一眼,從裡面取出一瓶牛奶,撕開錫紙蓋,白色液體倒入杯中,放入微波爐。
屋子突然變得很靜。只有微波爐內牛奶轉動的聲音。他轉身看她,她低下頭將腦袋埋在膝蓋上,在燈光下像無處遁形的獸。三分鐘一到,他取出牛奶,遞到她跟前:「你累了,喝杯牛奶。」
她不語。
他知道,剛才那一切,不過是她的裝腔作勢。經歷再多,她內心還是那個小姑娘。
將杯子放到桌上,他拉張椅子坐下,與她隔著一張長桌的距離。「這兩年,沒想到你身上發生這麼多事。喝杯熱牛奶,好好睡一覺,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想。」
高希言慢慢抬起頭來,眼睛仍是非常亮,但已經放下警惕。只是當初空谷幽蘭般的小姑娘,現在是牆頭的薔薇,渾身是刺,直直盯著周禮:「你為什麼沒來看我?一次都沒有。如果你來了,我會讓你馬上帶我走。媽咪不見了,爹地走了,我只剩你一個了。但是我等不到你,只等來你遠走瑞典的消息。你將我一個人留在地獄,讓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現在你終於回來了,還當上院長助理。那是爹地的位置。很好,恭喜你,周醫生。你是堂堂院長助理了。對了,你不該住洋房嗎?怎麼還住在這種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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