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是個江湖,裡面劃分幫派與階級,最底層的是幾種:新人、奸犯科的人,以及長得漂亮的人。
周禮從囚車上下來,被押著穿過走廊,經過了其他牢房的無數雙眼睛。這裡關押著各種不同國籍的人,比他在新濠街頭見到的人更多元化。這些眼睛緊緊盯著他,不同語言衝著他嚷嚷什麼,他聽到有粵語、國語、土生葡語、印度話、英文、客家話、閩南語、潮汕話……
這些話,都不懷好意地指向同一個意思。
他們叫他「綿羊。」
這是一間集團大牢房,二十幾個人一間,進門便充斥著男人的汗味、體味以及各種說不清的分泌物味道。他被押送到最裡面的上鋪。當他經過前面一道床鋪時,他不自覺地抬頭看了一眼。
施友謙坐在對面床的下鋪,微微昂起臉,看著自己。
施友謙比周禮早入獄兩個月,儘管按照監獄的規矩,他也還是個新人。但只是這兩個月,已經足夠他占儘先機了。他比他更早挨過欺負,比他更早摸清形勢,比他更早站對隊。更何況,他是有錢人。有錢人總有辦法。
比如說,他很少被分派過重的體力活,獄警也從來不對他苛刻。
周禮跟往常一樣沉默,吃飯、勞動時都是獨自一人。他的下鋪是一個六十幾歲的老人,入獄已經十幾年,據說罪名是殺害妻女。但他看上去異常冷靜祥和,其他人也從不惹他。周禮知道,這是獄中最清楚所有形勢的老油條了。人們叫他長老。
他用私藏的半包香菸,跟長老花兩個小時時間,搞清楚了獄中的形勢。知道哪些人不能惹,哪些人要躲,哪些人口是心非,哪些人是極度危險分子,哪些人跟獄警關係很好,哪些人試圖越獄失敗。
每個牢獄都有分幫派。長老告訴他,施友謙入獄當晚,就有人爬上他的床。他用從床板底卸下的鐵條,直勾勾地擊中那人下體,對方緊急送院。第二天,那人所屬的小團體在門口堵住他,他抬頭看了為首那人一眼,淡淡地問:「你老婆一個人在家帶著兒子,你說會不會哪天有什麼意外?」
施友謙用錢擺平了不同幫派的人,同時表明立場:我不加入任何幫派,但也不會影響任何人。獄中除了暴力犯罪分子外,還有一些知識型罪犯,他們知道施友謙的身份,也知道出獄後對自己有用的人,只有他,很自然地跟施友謙走到了一起。他儼然成為一個小圈子的領頭人。
在獄中,施友謙跟周禮經常碰面,有時候天上下著大雨,他們穿著黑色雨衣,手上著鏟子,在泥濘中幹活。一抬頭,周禮看到施友謙坐在角落裡休息,手裡拈著一根被雨水打濕的香菸,遠遠地看著他。有時候,他在獄中看到施友謙在看一本書,他注意到封皮,是《基督山伯爵》。
有一次,獄中臨時拉響警報,所有人迅速站成一排集合。施友謙手中的書掉到地上,滑出一張書籤來。那是被撕成一半的照片,照片上是周禮熟悉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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