纶太郎没来由地想起西村海绘,想到那部描述亡童故事的本格侦探小说[【注】:西村海绘为《为了赖子》一书中的主角。],最后不禁不寒而栗,说不出话来。容子垂眼静听,发现他陷入沉默,于是抬头看着他。
“我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道怎么讲,”容子像是在激励自己,轻叹一声,“我并不会因为看了杜撰的日记,浪费了我的感情,就指责写下通篇谎言的奈津美,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很闷,觉得很不甘心——不知道葛见百合子在看的时候是否也有相同的感受?不,她是当事人,得知二宫良明根本不存在时,那种失望一定和我现在的感觉有着天壤之别。因为,百合子相信了日记上所写的事,一心想要见二宫良明,才会来到京都,不是吗?”
“没错。”
纶太郎甩开突然涌现的想法,调整自己的心情,点头回答。他喝完剩下的咖啡,又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幸好容子并不急着马上离开。
“百合子相信日记的内容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有关东京发生的事全都是真的,有关三木达也的言行,也符合她的想像。而且,奈津美的日记是设定在假借百合子的名字和二宫交往这个主题下,所产生的内心纠葛。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这番内心告白,奈津美还锁起日记本,试图藏起来。百合子基于对闺中密友的嫉妒而偷看日记后,怎么可能怀疑奈津美日记中所记录的背叛和罪恶感,乃至二宫良明是否真的存在?如果不是这样,即使百合子的精神状态再不稳定,也不可能因为未婚夫变心就杀害独一无二的密友,并且将尸体毁容。这是她对奈津美背叛自己的惩罚,是为了让脸和名字恢复正确的连结所举行的仪式。百合子来京都的目的就是如你所说的,是为了从死去的奈津美手上夺回二宫良明,也就是夺回自己的名字。因为根据奈津美的日记来看,只有拥有‘葛见百合子’这个名字的自己才有资格被二宫所爱,却绝对不是清原奈津美。”
“百合子用不同于奈津美的方式被这个故事吞噬了,”容子说道:“奈津美死在自己创作的故事里,然而,故事并没有结束,原本是虚构的故事附身在百合子这个读者身上,即使在作者死后,仍然活在现实中。”
“目前还无从得知百合子是如何得知二宫良明的死讯,也许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六年前已经死了,但是很显然地,即使拨打奈津美写在日记上的号码,也找不到二宫良明。百合子一定在电话簿上查二宫的名字,发现并没有他的名字。这点就足以让她怀疑奈津美日记的真实性,因为百合子很清楚奈津美的个性。她可能凭直觉就领悟到刚才我说的那番话。
“不难想像,当百合子得知奈津美和二宫的交往都是根本不存在的虚幻情节时,她一定陷入极度的自责。因为,她完全相信了日记上所写的内容,才会杀了唯一的好朋友奈津美。虽然这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但奈津美的死已经无法挽回。而且,想要见二宫良明的想法成为支持正在逃亡的百合子的精神支柱,只要完成这个心愿,她打算自首。然而,二宫根本不存在。百合子来到京都后万念俱灰,她原本相信的立足点彻底崩溃了。百合子溜出饭店,情不自禁地被奈津美日记中所写的地名吸引,于是她来到蹴上,然后从通往水坝的通道纵身一跃——”
“剧终。”容子小声说道:“但是,故事真的就此画上了句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