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謙看著自己的身子,那種奇怪的感覺還沒有消失,明知道身體裡現在是盤古的魂魄,可是他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原本快消散的魂魄,被女媧以治癒的靈力收集了回來,得知盤古的決定以後,他確實是震驚的。
「你以為我是為了你們不成?」盤古翻了一個白眼,十分不屑。
宮謙無語,和盤古相處了這麼久,可以說得上是很熟悉了,但是盤古說話的語氣有時候是真的讓人無言以對,堂堂的盤古大神,接地氣到這個地步……
「你們這是幹什麼?」一旁的睚眥終於忍不住了,他帶著盤古來了這裡以後,就一直處於看戲的狀態,女媧和宮謙的出現更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你不是想要他回去?」盤古沒好氣地問睚眥。
睚眥神情愕然,讓宮謙回去?跟念恩說的那樣再找一具身體讓宮謙借屍還魂?
念恩聽著盤古的話,心裡也咯噔一下,好像有什麼預感在發芽,她的手緊緊地抓住了門沿,一顆心跳得飛快。
「那麼你呢?」宮謙的魂魄暫時還是透明的,除了女媧和盤古,誰都看不到,他此時就站在盤古面前,但是看起來盤古就好像是在對著空氣手滑。
「我?」盤古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住了,他不會消失,也不會死,只要天地還存在的一天,他就會還在,他能去哪裡呢?他看了一眼女媧,隨即嘴角勾起一絲無所謂的笑容:「當初我沉睡,女媧不也是將這世間打理得井井有條,不過是在重演一遍而已。」
「讓你高興一下不行啊?」盤古想都沒想就回答,然而他回答完之後,大家都詭異地沉默了,念恩被這個回答噎得更加說不出話了,不知道盤古是什麼意思,盤古也愣了一下,然後解釋道:「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第一個朋友,念恩覺得怪怪的,沒等她繼續問,盤古對女媧說道:「就這樣吧。」
女媧點點頭,盤古的決定她沒法改變,她現在要做的很簡單,就是將盤古的魂魄和宮謙的身體分離,然後讓宮謙回到他自己的身子裡去。
念恩他們看不到女媧在哪裡,只看到白色光芒就像漫天花雨,不知道何時雨停了,陽光很燦爛,將院子裡的白色光芒照耀得更加耀眼,盤古看著念恩,笑盈盈的模樣沒有一絲要分離的傷感。
眼看著那白色的光芒將盤古包圍住了,念恩卻覺得有些傷懷,她往前走了兩步,靠近了一些:「你會去哪裡?以後還會找到你嗎?」
念恩的話讓盤古剛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帶著一絲奇異的光芒,他嘴角的笑意漸深:「冬天的大雪還記得嗎?」
大雪?念恩點點頭,她最初知道盤古甦醒的時候,就是大雪天,她和盤古在雪地里走了很遠,還有那一場因為九幽深淵被打開而突如其來的冰雪,很冷。
「每個冬天你都會看到我,只要下雪的時候。」盤古的聲音漸漸地輕了許多,他此時在想什麼?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看著有些模糊的陽光,覺得自己要是告訴念恩,他會存在於這世間的每一個角落,會不會念恩經常想起他。
自戀,盤古覺得自己真的自戀到頭了,幻想出來的可能都那麼自戀。
漸漸的,念恩就再也沒聽到盤古的聲音了,而白光開始瀰漫到了她的身邊,籠罩在了宮謙的身上。
就在不聲不響中,念恩卻覺得心裡有些空落落,她不知道女媧現在是在幹什麼,但是下意識地仰頭張望四周,想找到一絲盤古的痕跡。
「好了。」忽然,女媧的聲音響起,她也有些疲憊,躺在冰冷地面的宮謙,體溫正在漸漸地回升,再過不久就會醒過來,她看了一眼念恩他們,沒等念恩他們回答,便化身離開了,盤古沉睡之後,她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需要她去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念恩和睚眥他們站在院子裡,半晌之後念恩才反應過來似的趕緊過去將宮謙扶了起來,她有點力不從心,最後還是睚眥將宮謙扶了起來,然後由小白狐載了回去,念恩一路上都是心驚肉跳,甚至覺得這像是做夢一樣。
「宮謙。」剛回到老山洞,念恩便感覺到宮謙似乎動了一下,她緊張地看著躺在石床上的男人,一顆心劇烈跳動怎麼都平靜不下來,她忽然害怕如果宮謙不醒來怎麼辦,女媧直接離開了,都沒有告訴她,萬一出了什麼問題該怎麼辦。
宮謙動了一下以後又沒動靜了,念恩只好苦兮兮地守在旁邊,這時畢方從外面進來了,他化為了人形,暫時還不知道盤古已經走了的事情,看到宮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樣子,驚訝極了,但是隨即又換上了一副不爽的樣子:「來了一個人。」
什麼人讓畢方這麼不爽?念恩分散一些心神,問畢方:「誰?」
畢方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人影便從外面走了進來,念恩握著宮謙的手嚇得立馬就鬆開了,臉色尷尬,站在她面前的,是恩熙。
尷尬之後,念恩忍不住欣喜了起來,恩熙正不知道該怎麼和念恩開口打招呼,卻看到念恩朝著她撲了過來:「姐姐!」
恩熙的身子一僵,她看著石床上躺著的宮謙,神色有些複雜,但是隨即又變得釋然了起來,她費了那麼多心思都得不到的東西,或許本來就不屬於她,死了一次以後好多事情似乎也想開了。
「我來這裡,是接你回去,我跟爸媽她們都說了……都在等你。」恩熙語氣還略微有些彆扭,但是已經沒了曾經的憎恨,很溫和,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現在嗎?」念恩鬆開了恩熙,退後幾步回到了石床邊,有些為難:「可是我還想要等宮謙醒來——」
忽然,一雙手抓住了念恩的手,她驚愕地低頭,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正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微有著力道,卻又顯得無比溫柔,她對上了一雙清冷的眼眸,宮謙微微一笑:「那我陪你去怎麼樣?」
也許這就是最好的方法,有宮謙陪著自己,去哪裡都不用再擔心,做什麼都有莫大的勇氣,念恩驚愕過後,一雙大眼睛裡透露出了歡喜,她將手放在了宮謙的手心裡,那就這樣走下去吧,不管還有什麼樣的風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