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心有餘悸的胡雯冷眉冷目站在沙發前,面對剛才蹲在牆邊現在站在三步遠處用食指點著她的徐建軍。
「怎麼回事?」聶誠問。
徐建軍走到聶誠和姜准旁邊,隔著他們兩人指著胡雯的手也始終沒放下,「我認出她來了。」
剛才徐建軍說看胡雯面熟,這會兒就算認出來了也用不著這麼激動,難道他們之間有仇?
聶誠帶著徐建軍走到一旁,有意讓他與胡雯拉開距離,姜准明白他的意思,自覺擋在胡雯身前,如果她要衝過去,可以第一時間攔下。
「你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聶誠問。
「警官,我不光跟你說,還要跟大夥都說說。」徐建軍大著嗓門道,「這個女子,不對勁。」
徐建軍和他們講了一個故事,說的是二十年前發生在他老家的事。
他老家是中西地區的一個小縣城,不是貧困縣,但縣裡貧苦的人家是真窮,一年到頭守著一間茅草屋,換不起玻璃,冬天呼呼往裡灌風,等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人也都是面黃肌瘦的,整個院子裡最有生機的反倒是雜草。
縣上最落魄的一戶人家姓馬,他家其實不是最窮的,但是他家沒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小雨。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村子裡,老馬受盡了嘲笑,上到沒牙老下到剛會走的娃娃,誰都敢開他玩笑。老馬在外面受了奚落,回家就拿馬家媳婦和小雨發作,不打人,但又嚷又喊摔摔打打也很讓人受不了。
徐建軍沒什麼地位,也沒什麼落人口實的,不參與這些破事。小雨小時候最怕回家,有時會蜷在徐建軍的院子前拼命曬最後一點陽光暖身子,然後等到太陽落山,等到她爸發作累了,再悄無聲息地溜回院子。
小雨十三歲那年,他爸大晚上喝醉後倒在路邊,卷進路過的拖拉機底下一命嗚呼,家裡再沒有爭吵的聲音,她以為以後的日子會好過,但是失去了勞動力,她家立刻從受奚落變為受窮,積蓄勉強夠維持母女倆的生活,小雨的學費也交不起了。
她們在縣城裡找不到工作,也沒有離開家鄉的勇氣。小雨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無聲地忍受,她大哭大鬧不願意放棄上學的機會,無論如何不跟隨母親的同鄉去外省打工,卻被她們連拖帶拽拉上了大巴車。
在大城市當了三年服務員,三年後的年底卻空著手回家過年,年三十那天,馬寡婦打罵閨女的哭嚎直傳出二里地,正月初五女兒小雨悲憤欲絕,在小年夜的鞭炮聲里上了吊。
馬家院子的紅吊錢轉天換成了白紙錢,馬寡婦哭腫了臉,操辦不起來喪事,她也沒打算操辦,草草祭奠了三天,有人看見她在正月十五那天離開了縣城,再也沒回來。
幾個月後,有兩位西裝革履的城裡人跟著警察來走訪,問了許多馬家母女的事。後來大家才知道,馬小雨兩年前給自己買了保險,她死後保單出險,馬寡婦得到一筆夠她過兩輩子的巨額理賠,保險業務員做回訪時發現這個人領完錢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他們開始覺得馬小雨的死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