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順德口中的皮埃爾便是清掃隊的總工頭,當初也是他從五千華工中選出福貴擔任華工工頭的。皮埃爾做事公平有分寸,因此華工們對他的印象還算不錯,大家也都願意給他面子。
而福貴雖然聽力不好,但他踏實難干,為人又有些沉默寡言,因此顯得特別老實,比起其他的華工來說,福貴就像是怎麼搓圓捏扁都不會生氣的工具人,華工們也喜歡這個好說話的工頭,便認同的皮埃爾的決定。
因此現在,華工的事幾乎都歸福貴管,華工有事會來找福貴,清掃隊關於華工的相關規定也會第一時間送到福貴的手上。
現在來了個新人,福貴當然要去認一認人。
路上福貴問楊順德:「你知道這人是什麼來歷嗎?」
楊順德搖頭:「不知道,沒見過他。但是……」
楊順德降低了聲音,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關注他們這裡,這才低聲用山東方言說:「但是我看這個人就不是普通人,他啊,白白淨淨的,我覺得……是個讀書人。」
「讀書人」,這個稱呼一被說出口,福貴的眉頭一動,八成猜到了些什麼。
這是福貴後來從旁人那裡零零散散知道的消息。
據說應該是在1914年,一位李先生在法蘭西做了一個偉大的實驗,通過這項實驗,他確認了即便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在擁有過白天做工、晚上讀書的經歷後,也可以成為略有學識的人,因此這位李先生和國內一位蔡先生聯繫。二人經歷過討論之後,和眾多學術大佬共同發起了一場「留法勤工儉學」運動,呼籲年輕人在法蘭西半工半讀來讀書。
結果留法勤工儉□□動生不逢時,恰巧趕上了一戰結束後的經濟蕭條時期,大量工廠關門、工人下崗,在工位優先法蘭西人的情況下,很多本土的法蘭西工人都找不到工作,更何況是前來法蘭西勤工儉學的中國學生?
大量學生沒工做、沒書讀,只能靠著法華教育協會每天救濟的五法郎生存,留學生們苦不堪言。
凡爾登戰場清掃隊曾經也接收過幾名留學生,但是後來這些留學生們都走了,有的是不想在凡爾登浪費時間,畢竟現在的凡爾登沒有學供他們上,有的是實在接受不了凡爾登戰場清掃隊的工作。
——有幾個人能接受的了打掃戰場的工作呢?天天和殘肢爛肉打交道,留學生們再耐折騰也受不了。久而久之,法蘭西北部的凡爾登對於留法勤工儉學生來說,就像是噩夢一樣的名字。
所以,留學生們除非是餓死,否則不會輕易來到凡爾登清掃戰場。現在又有留學生來,福貴估摸著他快要餓死的可能性不大,犯了事的可能性更大。
心裡嘀咕著這位遠道而來的留學生,福貴走的慢吞吞的。突然,楊順德拉住了他的手臂,福貴下意識抬頭,就看到自己的不遠處站著一個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