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福貴對他的照顧,趙自牧目光定定地看了福貴許久,看的福貴都要不自在起來。就在福貴忍不住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他聽到趙自牧對他說:「謝謝。」
第02章 法蘭西
顧老叔說是「老叔」,實際上他的年紀並不大。他叫顧為光,實際上只有三十多歲,正當壯年。但是他看起來很是蒼老,此刻佝僂著腰伏在書桌前,遠遠看著,說他四五十歲也有人信。
顧為光也是佃農出身,只有一點與旁人不同,那就是他曾經是地主家少爺的書童,曾隨著少爺讀了幾天書。
後來地主老爺死了,少爺變賣了家產遠走他鄉,顧為光便開始做新的地主老爺家的佃農。結果這一次他沒遇到好的地主老爺,反而迎來一位「周扒皮」。在新的地主手下做佃農並不能吃飽飯,顧為光受不了新地主的剝削,奮力一搏,來到了遙遠的法蘭西。
在凡爾登戰場上,顧為光斷了一條腿,走路只能靠拄拐。好在他還有一手識字的本事,便被法蘭西工頭皮埃爾做主留下看管倉庫,對戰場上所有清掃出的武器等資源做入庫清點,同時兼職著諸如管理勞工檔案等其他工作。
這些活計算起來麻煩又繁重,但是比起不分寒暑地拿著鐵鍬在戰後戰場上做苦力,這份工作又能說得上是整個凡爾登戰場清掃中最好的活計了,比起其他活來說算是又又安全,是識字的人才有的特權。
福貴帶著趙自牧和楊順德找到顧為光的時候,顧為光正拖著殘疾的腿給戰場上清掃下來的槍枝彈藥做記錄。
他正彎著腰,雙眼眯起,身形緊貼著桌面,露出頭頂花白的頭髮。福貴知道,顧為光的姿勢之所以這麼奇怪,是因為他有高度近視,看不清遠處的東西,卻又配不起眼鏡。
福貴衝著他喊了一聲:「顧老叔!」
聽到聲音,顧為光抬起頭來,見到來人是福貴,當場就笑了起來,略顯幾分鬆弛的皮膚在臉上擠出褶皺,看著倒是慈祥。顧為光問:「你怎麼來了?快坐。」
福貴和楊順德像以往一樣隨便找了個空地席地而坐,剛一坐下,福貴忽然就想起趙自牧來,也不知道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大少爺能不能適應得了這裡隨意的氛圍。
福貴轉頭仰著臉問:「習慣嗎?」
他的膚色本身就因為常年勞作而顯得漆黑,此時坐在陰影里,肌膚又被打上濃重的陰影,像是要和整個黑暗融為一體。
相比之下,他的目光在此刻襯得尤為明亮,昏暗燭火閃爍的點點暖光在他的瞳孔間跳躍,像是濃重黑暗中唯一的光。
趙自牧的目光不由得閃了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