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氣息傳入耳膜,趙自牧低下頭,看到的是福貴那張有些但卻掩蓋不住英氣的臉。
不知道為什麼,趙自牧此時忽然間就想起了一句話:「牧民者必有官相。」
這個「官相」說的不是要多麼的英俊瀟灑,而是要無關周正,看著就一身正氣,讓人信服。
趙自牧覺得,福貴的臉就很「官相」,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一副周正的樣子,讓人看著便覺得,這人必然是個可靠的人。
趙自牧的心裡湧起一種特殊的情緒,有些欣慰,又覺得有些不是滋味,這樣被一個比自己小的孩子周到的照顧,讓趙自牧只覺得怪怪的。
趙自牧忽然說:「你不用這麼照顧我。」
福貴不解地抬頭,就看見月光之下,趙自牧的雙眼亮晶晶的,帶著幾分認真:「我也沒有那麼嬌貴,在這裡,我們都是一樣的,不是嗎?」
他倒是懂事,沒有知識分子的清高,這樣的態度讓福貴的心又軟了軟,覺得這孩子真可憐。明明來到法蘭西前也是被家裡捧在掌心的少爺,此時卻伏低做小的讓人心疼。
福貴說:「還是不一樣的……算了,你在這裡習慣就好。還是那句話,有話就說,我們都會幫你。」
當時趙自牧覺得他大概不會和福貴抱怨什麼,畢竟他也不是沒吃過苦。
在離開故國的時候,阿娘東拼西湊給他湊出一百大洋,又有吉林當地的富豪之家為他湊了一部分學費和生活費,他當初揣著五百大洋遠渡重洋,覺得自己肯定可以順利完成學業,學成之後報效祖國。
只是來到法蘭西他才知道,原來求學這麼困難。
在法蘭西,什麼都要錢。學校要交學費、食宿費、洗衣費……亂七八糟的費用加起來,他來到法蘭西不過半年,帶來的五百大洋就花個精光。
而與此同時,他面臨的卻是經濟下行後法蘭西糟糕的就業環境,一份穩定的工作宛如雲端之花,可望而不可即,就連短時工作尋找起來都極為困難。
昂貴的租房價格、不算低廉的食物價格、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的工作……身無分文的趙自牧睡過橋洞,拿著華法教育協會每日補貼的、在通貨膨脹後已經不值錢的五法郎艱難生存——他什麼苦沒吃過?哪裡又需要被特別照顧?
但是等晚上到了自己被分配的「寢室」之後,趙自牧還是有點受不了了。他咽下了自己剛剛的豪情壯志,覺得去找一個比自己小的人來解決自己的問題……好像也沒那麼丟臉。
第04章 法蘭西
其實,去找福貴解決問題,趙自牧的心裡真的是拒絕的,但架不住他遇到的問題實在是太令人頭疼了。
他被分配的寢室,說是「寢室」,實際上就是一頂頂廉價的帳篷,既不遮風也不擋雨,唯一的用處就是大概就是證明法蘭西人沒有讓這些來自中國的華工睡大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