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對這樣的歧視,他們卻絲毫沒有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沒人能為他們主持公道,他們只能忍氣吞聲——
畢竟,他們的合同只有幾個月了。
現在是1921年9月3號,而他們是1916年12月1日簽的勞務合同。合同期為五年,也就是說,1921年12月1日他們的合同就期滿了,他們就可以回家了。
五年都忍下來了,還差這三個月?忍過這三個月,他們就可以回家,並且得到存在銀行中的六百大洋,這筆錢足夠他們買上幾畝田宅,後半生衣食無憂。
可是如果在這期間鬧事,他們被開除,這六百大洋就取不出來了。
為了自己的未來,有些苦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福貴摸著下巴問:「要不我們悄悄的?」
楊順德一拍大腿:「我覺得行。」
王杞撓撓頭:「麻袋怎麼辦?」
莫令儀拿出一個小本子寫寫畫畫:「從工地上借一個?借完了我們就還回去,動線還挺合理。」
福貴默默點頭:「我可以去拿,但是我們別把麻袋弄壞了,不然還回去的時候不好辦。」
趙自牧:「……」
趙自牧往前拱了一下:「帶我一個。」
福貴有些擔心:「你行嗎?」
「……」趙自牧怎麼也不可能說不行,「區區風寒而已,如何不行?」
「那我們計劃一下。」福貴壓低聲音,「我知道,他每周會在星期六的晚上去鎮上的小酒館,一般要十點甚至十一點才能回來。而那個時候……」
星期日是休息日,這個休息日即便是勞工也擁有。因此周六下午六點下班之後,很多清掃隊的工人就不會住在營地了,本地的會回家和妻兒團聚,非本地的工人也會去外面的酒館等地方放鬆一天。
沒人會把寶貴的星期天浪費在營地里,以往楊順德會在星期天看望自己的女朋友珍妮小姐,福貴也習慣找一家咖啡館點上一杯咖啡,在咖啡館裡浪費一天,為了蹭咖啡館裡的免費報紙——
事實上,正是靠著這些免費的報紙和隨緣可能遇到的好心人,福貴才學會了簡單的法語和英語。
但阿德爾摩的習慣卻很特殊——他喜歡在星期六的晚上去小酒館待到深夜,再乘著月色回到營地,星期天直接睡一整天。
這個奇奇怪怪的習慣整個清掃隊都知道,但是由於阿德爾摩出身很好,據說是美利堅一個大資本家的兒子,他不但對華工充滿歧視,對其他歐洲工人也並不友好,沒人願意和阿德爾摩交流,因此也沒人詢問阿德爾摩這麼做的原因。
不過,阿德爾摩為什麼這麼做不要緊,他們只需要知道,阿德爾摩在星期六回到營地的時候是晚上十點甚至十一點,那個時間點不但夜黑風高,而且還沒有多少人——
這簡直太適合做點什麼了。
福貴去庫房找了個麻袋——這種麻袋平日裡是用來裝沙石的,質量很不錯。而且數量很多,平日裡沒有人會專門清點這種損耗性物品,多一個少一個都不會有人發現。最重要的是,這種麻袋誰都能拿得到,沒有明確的指向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