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爾摩衝著福貴笑了笑,他動了動唇無聲地說——大概是知道自己出聲,福貴也聽不見——
「你沒有贏。」
福貴沉默不語。
這樣的沉默一直持續到他們回到自己的營地,縱然遲鈍如楊順德都發現了福貴的不對勁。楊順德想了想,實在是不知道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只能小聲問道:「福貴,怎麼了?你怎麼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
聽到楊順德的話,福貴頓了頓,隨即說道:「我只是覺得,這遠遠不到開心的時候。」
楊順德不明白:「什麼意思?」
福貴沒有回話,楊順德不明所以,趙自牧為他解釋道:「因為我們並沒有贏,阿德爾摩選擇道歉,不是因為他覺得他錯了,也不是因為他怕了我們,而是因為——他在懼怕工會,懼怕輿論。」
王杞不太明白:「他知道怕了,不是好事嗎?」
趙自牧輕聲說道:「可是阿德爾摩懼怕的工會、輿論,都是洋人的東西。」
這句話真的很輕,趙自牧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都沒有用什麼力氣。可是就是這句輕飄飄的話,卻仿佛一個驚雷一般,炸在所有人的耳畔。
莫令儀在一旁幽幽地補充道:「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皮埃爾帶著歐洲的勞工跟我們一起罷工,約瑟夫最後都不一定會鬆口,阿德爾摩可能更不會理會我們的要求。」
讓約瑟夫和阿德爾摩退步的不是他們的能力,而是有一部分洋人站在了他們身邊。
福貴若有所思:「所以,其實這一場罷工,我們是失敗的。或者說,我們唯一的成功,是讓皮埃爾一起參加了罷工。」
「所以,我們還是失敗了——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動用了我們一切的能力,我們還是失敗了?」
第17章 法蘭西
一無所有的慘敗像是一記悶棍敲在所有人的頭上,這個尖銳的問題的答案隱隱約約在所有人的心中浮現,但是即便是心大如楊順德和王杞,都知道在此時此刻應該選擇閉嘴。
弱者沒有上桌吃飯的本事,這個事實這樣清晰地出現在他們眼前——用堪稱血淋淋的方式。
這一刻,福貴隱隱明白,他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裡了。他待在這個百廢待興的戰後戰場,就像一個困守在戰爭中永遠也出不去的困獸,即便戰爭已經結束。
他在這裡也不過是做一個最低等的工人,沒有他想像中的那樣偉大,不過是等著那些資本家像是餵狗一樣賞一口飯吃——
雖然這也不過是他一開始的想法,但是現在,他不想繼續等著資本家的施捨了。
忽然間想到了什麼,福貴轉過頭。下一瞬,趙自牧的側臉便出現在福貴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