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此刻樓上的一扇扇房門後,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又青又紫的身軀看,有男人變態的眼神,有女人嘲笑的目光。所以她要著,不想哭給這些人看。
悶響一聲,煙塵揚起,一個身著黑衣的男人突然從樓上躍下。他穩穩著地,站起身來。
男人的臉上戴著銀色的遮面,修長的四肢裹在黑色的衣物中,身姿提拔,彪悍凌厲。他的心情顯然很差,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也只有喝醉了的老鄭體會不到他那股殺氣騰騰的氣場,又或許他覺得在這樣中低階聖徒雜居的筒子樓里不會有高於自己等階的人。所以他噴著酒氣對那個男人咧咧,“搞什麼?突然跳下來,嚇了老子……額。”
他的話沒說完,那個男人胳膊一伸勒著他的脖子,將力量系六階的老鄭狠狠摜在地上,一腳將人踹開。抬起長腿幾個起落消失在了院子的大門口。
老鄭給這一下搞得徹底醒了酒,後知後覺地察覺到離去的那個人不論在力量還是速度上都遠超過了自己。他捂住肚子趴在牆角乾嘔了一陣,也不敢多說什麼,低聲呵斥小娟過來攙扶自己。
小娟一瘸一拐地爬起來,攙扶著這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回屋,一路忍受著他把被別人毆打的怒氣撒到自己的身上。
曾經,這個男人雖然也打自己,但在小娟的眼中,他至少是強大的,有男人味的。如今姜小娟發現,這個男人唯一會的,也不過是在比自己弱小的女人面前耀武揚威罷了,她的心裡泛起一陣噁心。
進屋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口,那裡空空如也,那道黑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夜裡下起了雪加雨,剛剛打過她的老鄭理所當然地吃了她煮的晚飯,罵罵咧咧地上床睡著了。姜小娟悄悄爬起身,坐在窗台邊給自己點了一支煙。菸頭一明一暗的火光倒映在窗戶的玻璃上,她呆滯地看著玻璃上線狀流淌下來的冰雨。
只有在這樣嚴寒漆黑的夜裡,坐在溫暖舒適的屋子中,她才會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畢竟她還住在這樣的屋子裡,總比在外面凍死來得好。
突然間,姜小娟隱約看見遠處的一棵樹蔭下站著一個黑色的身影。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衣,渾身淋得濕透。雨水打在他暗銀色的遮面上,順著他蒼白的臉頰不斷流下,而他似乎渾然不覺。昂著頭一動不動地望著樓上的某個窗戶。
小娟把人認了出來,這就是楚千尋的那個男人。而楚千尋的屋子就在這樓上的四樓。
他們這是吵架了?小娟在心裡想。這樣大的雨天,楚千尋這個女人竟然忍心把人趕出來。而這個男人為什麼這麼傻,不惜自己淋著雨,還要呆呆地站在這裡看著。
她想起了這個男人一拳就把欺負她的老鄭揍飛的模樣,想起每天早上看見他在廚房專心致志為心上人準備早餐的模樣。
如果是我,我一定會好好的對他。小娟在黑暗的屋子中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推開了一線窗戶。
但她眼前一花,樹下的那個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樓上響起了窗戶打開又合攏的吱呀聲。
寒冷的冬季說來就來,
一場初雪之後,氣溫降得很快。屋頂和樹梢都結上了薄薄的冰霜。
姜小娟和兩個女伴端著洗好的衣物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