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昀便終於想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個女醫生感到熟悉了。
因為這個女醫生是他“生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他的最後一個客戶,那樁事故里唯一的倖存者——嚴夏。
雖然嚴夏於李信昀而言只是一個客戶,但又是最特別的客戶。甚至可以說,她是李信昀如今的一切生活的起點。不過李信昀對她沒有什麼怨氣,畢竟嚴夏自己也是受害者。
但不論如何,他們也算是共過一遭生死了,李信昀心情難免有點動盪,李信昀的人生因為一場意外事故已經天翻地覆,那麼嚴夏呢?於是李信昀藉口詢問病情,追了出去,叫了一聲“嚴醫生”,嚴夏回過頭來,看見李信昀,說道:“你是杜女士的兒子吧,對不起,這裡是醫院,請你小聲一點。”
“我……我想問問我母親的病……“
嚴夏瞭然,她叫實習醫生們先等片刻,和李信昀簡單解釋了一下杜雙慈的病情,寬慰他:“不用擔心,只是年紀上來了,免疫力在所難免會差一點,其實已經沒什麼太大的問題了,再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謝謝嚴醫生。”李信昀低聲說。
大概因為他如今也沒有戴眼鏡,臉被口罩著去了大半,聲音也由於口罩的緣故有些失真,嚴夏沒有認出來他——不過就算是認出來,也只會覺得是相似的人吧,畢竟李信昀在社會層面上來看已經“死亡”。
不過是實際上他和嚴夏其實也算不上特別熟悉,李信昀工作有自己的規矩,畢竟他接的案子常常和情感糾紛有關,跟客戶牽扯太深很容易惹麻煩,所以和客戶也並沒有除了工作以外的交流,而嚴夏也是個少見的理智而冷靜的客戶,很少像其他人一樣追著李信昀問調查進展,除了下委託、李信昀給她照片、給李信昀結款之外,他們攏共沒見過幾面,如果不是那場事故,他們也不過是非常簡單的偵探與委託人的關係。他只知道嚴夏是個醫生,沒有想到嚴夏就在這家醫院工作。
因為還忙著查房,嚴夏沒時間和李信昀多聊,便道了別又帶著實習醫生進了別的病房,李信昀站著看了一會兒。難得見到了又一個與自己從前的人生相關的人,李信昀有些心緒難平,便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又看到嚴夏帶著實習醫生出來,大概是已經查完房了,幾個人很快散開了,嚴夏又在護士台站了一會兒,大概是在和護士交待工作。
看著嚴夏的時候,李信昀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病服,戴著口罩,一頭凌亂的頭髮——對於醫院這個地方來說,倒也不算是奇怪的裝扮,他從嚴夏查房的時候,就在走廊上遊蕩,時常站在醫院走廊上做裝飾的一些植株旁邊,一般來說,因為早上要查房,醫院是不允許病人走動的。他看起來只是在閒逛,但是李信昀發現,這個男人總是用一種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嚴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