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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捲雲低垂著往保和殿的琉璃金瓦上壓,看這情景,雪還要下。“屆時看她畫雪景”,臨別時他曾這樣說,言猶在耳。康熙怔怔地看了一會白皚皚的連闕宮城,沉聲道:“明日往暢春園!”
湖水連底凍,葉子都掉光了,光溜溜的枝條上雪沉地待不住,撲簌簌往下掉,掉在冰上,不化不融,寂寂無聲。
皇帝輕裝簡行,不事聲張地來到了暢春園。
“萬…萬歲爺…駕臨!” 小蘇拉從大宮門一路跑,見到顧順函時,扶著牆,上氣不接下氣地喘。
顧順函正在數荷包里的金瓜子,聽此猛站起來,不可置信地問:“現在?不會吧?什麼消息都沒收到啊!”
“就現在,這會子大概已經過移花橋了!”
一下子手忙腳亂,套上靴子,換了褂子,掀開門帘就往外頭沖,身後的小蘇拉叫:“哎…… 帽子!”
“你他媽才‘哎’!王八羔子!“ 顧順函拿過帽子,順便把小蘇拉揣在地上,來不及管教,冒雪急匆匆前往。
奔到澹寧居,太監說皇帝已經來過了,現往清溪書屋去了。居然沒忘了她,顧順函精神一振,調轉方向往清溪書屋跑,從澹寧居到清溪書屋,有一條捷徑,就是那條凍成冰的溪流,滑是滑了點,不過為了能在清溪書屋迎接皇帝,也顧不上了。
他一路摸爬滾打地來到清溪書屋,所幸皇帝還沒到,門口的太監請安,他草草揮手,嚷道:“所有人都出來!萬歲爺快來了!準備好接駕。” 屋內迅速走出兩名妙齡女子,一個是如蟬,一個是煙霞,獨不見洛英,他不及摘去頭上的竹葉,也不管身上的泥垢,急赤白臉地問:“洛姑娘呢?萬歲爺來了,快出來迎駕!”
如蟬也是一臉著急:“怎麼辦呢?姑娘獨個兒散心去了,要不我現在去找?”
“找!趕緊地!…” 顧順函撕著公鴨嗓子正喊,面他而站正對大路的太監宮女忽然都跪下來,他迴轉身,雪剛停,康熙頭戴黑色貂毛冠,身穿深綠團龍繡錦貂皮裘,帶著幾名侍從,踩著雪大踏步往這兒走來。
來不及了!他也跪了下來。
皇帝經過跪地的奴僕們,邁步進入書屋。他一直看這兒的藏書,卻從來進過門。站在門口,往前看,高高的書架,一排排豎滿了房間,這屋子,若在艷陽日,恐怕也光照不好,今天這樣的雪天,更加顯得陰鬱。順著走道,他來到書架的盡頭,只見正面兩道溪前竹下的長窗,因為寒冷,關的嚴實。窗子的左邊支著畫架,架旁放置著幾幅畫板,拿起一幅看,斑駁的景致,不像成品的樣子。再看窗子的右邊,有一張斑竹書桌,桌面上烘著壺茶,放著幾本書,他來到書案前,打開面上那本書,原是本宋詞,潦草翻過,發現了夾在書中一張折成三折的素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