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就是最後一吻,她抱住他,發狂地吻他。探著她的體溫,聞著她的體香,他一向不能自持,不顧一切地壓下去,想起她腹內的小生命,必須淺嘗輒止,不得已,戀戀不捨地離開她的唇角,道:“讓你珍重,記住沒有。”
她一句字都說不出,流著淚,只是點頭。
硬生生地離開她的身子,但覺渾身無力,勉強坐起,就是挪不開腳,傷感成這樣,這一輩子也是首次,聽著她的哭聲,他茫然地看,紗帳上的細孔瞧著跟黑洞似的,人哪,不能往絕處想,得自個兒給自個兒尋求點希望。
“我心裡啊,只當是分開一段時日!”
“忙完宮裡的事,我就往暢春園去,那裡有澹寧居、恬池、清溪書屋,都是我們的老地方,你要是想來,一定能見到我。你喜歡的綠玉牡丹,我一定種上,那曾戴在你發間的玉蘭花,整個暢春園,但凡有空隙,都要植上。寒飲竹雪茶,春賞玉牡丹,或許能心意相通,彼此都不致於太孤單。”
在清溪書屋窗外種上幾百株綠玉牡丹,象今晚這樣的月色下,推開窗戶,幾百朵碧玉澄澈的牡丹花爭相開放,他靜靜地佇立凝望,只盼著,總有一天,她能回到他身旁,哪怕只能相伴片刻。
“我想你的時候,便呼喚你的名字!” 他回身看她,目光迷離地低吟:“洛英!洛英!洛英!”
她心肺俱碎,直覺得不能再面對他,背轉身,悲啼聲聲。
“這是我獨創的法子。幼時,額娘早逝,阿瑪不多久也撒手人寰。我總角登基,真正八面琵琶,四面楚歌,全賴祖母扶持。這一生,真心關心我的,只有祖母。我在上書房寫字寫累了,祖母在禪房替我誦一句經,我便覺得不能放棄。雖她早已駕鶴西去,我在孤立無緣之時,習慣叫幾聲祖母,與她訴說我的心事,有時,她好像聽到我的傾訴一般,恍惚間我能聽到她一聲聲地叫我。”
“玄燁!玄燁!玄燁!” 他落寞地嘆息:“是以我的心約能寬慰大半!”
“人是致靈致性的靈物,雖然時空相隔,若心心相印,總能心靈相通!” 他扳轉她的肩,看到她心裡,說:“你說是不是?”
淚還在頰上流淌,眼睛哭腫了,桃核似的,洛英努力地克制哭聲,伸手撫摸他的唇鼻:“玄燁!玄燁!玄燁!”
他喉結錯落地動,又一次重重摟她。
拿起懷表,再看一眼,三個半時辰都不到了,他毅然站起身來,又一次被她抓住衣襟。
他笑著,明知她不信,也要安撫她道:“我先吩咐下去,過會再來陪你!”
說完狠狠心,拔開她拽著他衣角的手指,大踏步往門口走去。
他怎麼走得那麼快,一會兒就到了門口。她肝腸寸斷,扔開身上的被子,撲出床外,哭喊著:“玄燁,你停停,你別走,我… 我不走了,不走了!”
他已跨出門檻,停住了腳步,轉過身子,只見洛英一襲月白袍子,披散著頭髮赤足站立,淚眼婆娑,聲嘶力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