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穆远死死地盯着chuáng榻的方向,眼神yīn鸷,好半晌都一语不发。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有些着急了,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主子,时间无多,请尽快下决断!若是被圣上发现您在阮府
父皇为何会知道这里有他需要的药人?楚穆远紧锁着眉头,冷声打断他,这件事,除了我和玥儿,便只我那七弟知晓他倾慕于玥儿,断不会泄露消息不,也不一定
楚穆远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指上套着的祖母绿扳指,这是他极度烦躁之时的一个习惯xing举动。
这药人是为了救玥儿才养起来的,偏父皇又中了一样的毒,他也可以利用这件事,bī父皇对我生出疑心
楚穆远自言自语,望着帷帐的目光越来越亮,但那光亮却是冷冰冰的,宛如在评估一件上等货物。
主子黑衣人莫名感到脊背发寒,忐忑问,那我等是否要将这药人jiāo出去?
楚穆远冷哼,他可不傻:侍月在阮府中住了两月有余,进进出出间,阮府上下都知晓有这么个人存在,你以为把她jiāo出去了,便能撇清关系了?
况且他捏着拳头,语气里yīn森森的意味越发浓重,祖母寿宴那日,我才向父皇求了赐婚的旨意,现下我与左相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蚱蜢,阮府出事了,与我半点好处也没有!
那天本应是个大喜日子,楚穆远对阮珺玥还是存了几分真切的喜欢,特地去求了皇帝赐婚,让皇帝把阮珺玥指为三皇子妃,但现在回想起来,楚穆远恨不得时光倒流,把赐婚的事给一笔抹消了去。
这么敏感的时机,他却要娶阮府的孙小姐,这简直是引火烧身。
黑衣人暗中揣测着主人的心思:主子的意思是
楚穆远两步迈到chuáng榻旁,弯腰拂开帷帐,看向里面沉沉睡去的人。
身量娇小的少女只着了件白色中衣,正拥着棉被沉睡。满头青丝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发丝还调皮地从脖颈处钻进衣服里,纤长的羽睫缓慢地颤动着,唇角还勾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睡得香甜,好似在做着什么美梦,全然不知晓危险的降临。
楚穆远只瞥了一眼,就无法控制地被那无双的容色所惑,幸好他意志力qiáng大,这才勉qiáng压下澎湃的心cháo。
她不能留在这里。楚穆远有些艰难地从那张脸上移开视线,转头望向身后一排静候命令的手下,当然,也不能继续留在这世上。
楚穆远短短一句话间,就让一个人的生死盖章定论,但他语气十分冷漠,仿佛这些事无关紧要一般:无论把她藏在哪里,都很难打消父皇的疑心,除非
他拖长音调,冷冷道:除非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药人。
黑衣人恍然大悟,看向chuáng榻的视线中顿时蹦出qiáng烈的杀意:主子,您是想让她死?
楚穆远缓缓笑开了,他的样貌是极好的,这一笑颇有些风流倜傥的味道,放在外面肯定会被人赞一声翩翩公子,但他的话语却与外表不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漠然:反正横竖都要死,何不让她发挥最后的余热?楚穆远道,至于她的去向要怎么解释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油灯上:天gān物燥,走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是么?
黑衣人已经对楚穆远接下来的计划了然于胸,俯首恭敬道:主子放心,我等定会将事qíng办妥。
楚穆远对手下的识趣很是满意,他沉思了会,提醒道:最后一味药材我已找齐,你们尽快炼成药人,把她拿去给玥儿解毒,之后即刻销毁!药人存活多一天,bào露的风险就越大。
黑衣人领命,其中一人戴好手套,来到chuáng边,先点了少女的睡xué,保证她不会半途醒来,便将人横抱起来,在另外几个暗卫的随行下,破门而出,几个纵跃消失于夜色深处。
剩下的人待少女被抱走了,便望向楚穆远,等候他的吩咐。
你们的手脚gān净些,可别落下什么痕迹。楚穆远大步跨出门外,目标明确地朝阮珺玥的房间走去。
至于他未婚妻府上失火,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的,定是得到阮府探望一番。
楚穆远沉着脸,大步流星。
戏需得做全套,不期望能完全骗得过父皇,但好歹能争取点时间,等人一用完,死无对证,他便可以进宫向皇帝陈明qíng况。
楚穆远对自己父亲极为了解,当今圣上刚愎自用,无论再怎么怀疑一个人,除非有明确不可推卸的证据指认,否则他绝不会轻易出手。
现在利用侍月的死亡拖上一拖,足够令他犹疑不定了就借着这个时机,楚穆远自信,自己定能反败为胜。
至于到底是谁泄露了这个秘密不急,待这场风波一过,他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清算!
顾盼其实一直都醒着,从楚穆远带人进来,到她被人点了睡xué扛起带走她都是知道的。
装睡对她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qíng了,哪怕这些人身怀武功,也愣是没发现顾盼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听了那么久的壁脚。
在那些人颠簸赶路的时候,顾盼亦没有睁开眼睛,全程保持着完美的伪装,直到他们到达目的地,将自己放在一张软榻上,她才放下心来。
果然,楚穆远就如同她预想的那样,赶在皇帝之前下手了不过这也跟她嘱咐重黎先到三皇子府邸送信,等确认楚穆远有所行动,再行通知皇帝有关。
只怕等皇帝的人马赶去阮府,就只能看见烈火燃烧的房屋,以及一具烧焦的尸体了她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