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一窒,仿佛被人插了一刀,心口抽痛。
他牽來那隻燙傷的手,湊上唇,舔過新烙的傷痕。濡濕的觸覺有些發癢,傅偏樓想笑,卻笑不出來,失卻力氣,迷茫地望著他。
「不是夢。」
謝征幾經克制,才按捺住嗓音的顫抖,仰臉篤定道,「我答應過你,不會有事,記得麼?」
「……記得。」傅偏樓深吸口氣,有些眩暈。
怎麼會不記得?當初分別之際,彼此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色,這些年來,他曾無數次想起,鮮明得好似就在昨日。
謝征朝他露出一個微笑,再次重複:「我回來了,偏樓,就像當初答應你的一樣……久等。」
只這兩個字,令傅偏樓的情緒徹底崩潰。
「你也知道久等!」他低喊道,「秘境沒了,命牌熄了……誰都說你死了!要當真如此,我該怎麼辦?」
「抱歉。」
謝征闔目抱緊他,「師兄錯了……」
傅偏樓梗著一口氣,才沒有丟人地哭出聲來。
他被一團巨大的不真實感籠罩在內,可聲色觸味又那樣真實,叫他害怕,叫他惶恐,喉間逼仄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連哽咽也無。
四下一片寂靜,只聞兩人並不平靜的呼吸。
半晌,謝征鬆開手,俯身想看一看傅偏樓的模樣,卻被扭頭躲過。
他頓了頓,低低問道:「怎麼?」
傅偏樓不答。
謝征瞧著那張藏在發隙間、琢磨不透表情的臉,還有抿緊的唇,忽然意識到,他已沒法如過去那般,一眼看清對方在想什麼。
失落之餘,直到此時,才意識到當真過去許久。
他又等了會兒,始終不見傅偏樓出聲。
「……可是怨我了?」
聞言,傅偏樓豁然抬頭,謝徵才發覺他已淚流滿面。
「怎麼不怨?」
青年赤足散發,眼眶通紅,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怒焰,胸口劇烈起伏。
他哭得凶,聲音則更凶,聽不出半分顫抖,字字咬得生冷,「我不該怨嗎?謝征,你不能總是這樣,一意孤行地丟下我……再來一次,我真要瘋了……」
謝征拭去他臉上的淚痕,也十分不好受,卻不知能做些什麼,靜靜垂下眼睫:
「……是我之過。」
傅偏樓頓時又像只泄了氣的皮球,萎靡不振地閉上眼。過了會兒,突兀拉過謝征手腕,狠狠咬下。
齒關見血,他鬆開嘴,舔了舔染紅的唇。
仿佛一隻剛剛覓食饜足的狼崽子,橫生一股凌厲,漂亮得有些陰鬱。
這副樣貌是陌生的,不似過去一般痴纏柔順,比起腕上的疼痛,更令謝征沉默。
若說方才,傅偏樓醉醺醺認為一切皆在夢中時的表現尚且還在他的想像之中;如此尖銳的態度,多少叫他有些無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