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衛民歪著脖子,兩隻薄皮大眼睛眨巴著,唇角一抿,不說話。
「行了,一人一套,把你的也換上吧,但這是白衣服,得注意千萬別弄髒了。」陳麗娜說。
藍白條的大翻領,是拆了聶博釗一件舊的,已經穿壞了領子的襯衣,把襯衣領拆下來給縫在白布上做成的,的確涼不褪色,顏色倒是很鮮艷。
白衣服下面應該還要配條腰帶,才像真正的海軍服,但陳麗娜是實在變不出腰帶來了,就在腰上打了幾個褶子,權當包衫的腰帶。
「紅旗飄舞隨風揚,我們的歌聲多嘹亮,人民海軍向前進,保衛祖國海洋信心強……」
陳麗娜哼著歌兒出了臥室,不一會兒,就見聶衛民跟顆小炮彈似的衝出去了:「現在咱們都是解放軍,我們去找劉小剛,把他當鬼子,好不好?」
好吧,陳麗娜無奈嘆氣:這些孩子們,啥時候才能結束這種無謂的鬥爭啊。
三十塊錢的撫養費,隨著黃花菜的大病一場,沒了。
帶魚、白糖、雞蛋,這些東西農場裡的職工當然分不到。
她唯一的來源,就是從基地,聶博釗那兒倒騰,這不,伴隨著她一場大病,也沒了。
要知道,黃花菜可不止一個人,她們老孫家,老黃家的人全在農場裡,她的小分隊長沒了,但她還是孫家寨說一不二的領導人啊。
在炕上躺了半個月,四個出嫁的閨女輪番伺候,整個漳縣來的安家戶們集體上門慰問,牛奶雞蛋當然沒少收。
老太太雖說六十了,耳不聾眼不花,還能作拖拉機手,力爭為國家再干一萬年。
望著鄉親們提來的土特產,孫多餘在炕沿上坐著,她躺在炕上,翻看著一筆筆的帳,誰家給了兩顆雞蛋,又誰家提了半斤奶子。
閨女畫個蛋,那就是人送了她只雞蛋,送兩隻,當然畫兩隻。畫只兔子,那就是人送了她一隻大野兔,這是大人情。
「啥叫威望,病時盈門客不斷,這就叫威望。啥叫溫暖和關懷,他們自己快過年了,連頓打牙祭的肉都沒有,打只野兔給俺提來,這就叫溫暖和關懷。」
孫多餘是個傻閨女,只要娘說是,她當然只會點頭。但是這些雞蛋,可沒她吃的份兒,等過兩天要過年,幾個姐姐還會把自家的也孝敬來,那全得進孫大寶的肚子。
沙窩子外頭,房樑上扔滿了大白饃。孫家寨的人就是這坐木蘭農場的爺,別的寨子連窩窩頭都吃不飽,他們因為白面多,饅頭管夠,吃不完的全扔在房頂上,餵鳥。
三女婿劉解放急匆匆而來,幾步下了沙窩子,就聽裡面老太太一聲嚎叫,嚇的正在沙窩子上吃白饃的麻雀都撲楞楞的飛走了。
「啥,啥叫我家大寶給治安所抓走啦?」老太太嗷的一聲,立刻就從炕上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