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衛民撒丫子一通跑,出來開上了自己的車,要碰見治安隊的,那當然得低頭,雖說兩邊窗子是看不見的,但要有人從前面看,那准得露餡兒嘛。
不怪媽媽愛開車,真開著車溜一圈兒,那叫一個爽啊。
聶衛民捏著幾枚巧克力,直接拐上前往農場的路,把車停在十二隊地窩子後面的白楊林子裡,就拿著幾枚酒心巧克力,就跑去找劉小紅了。
劉小紅也正點著盞煤油燈,在寫作業呢,聶衛民直接從窗子上跳下來,給她嚇了一大跳。
頭上一記暴栗,她說:「我就知道你又開小汽車了,我得告訴你聶衛民,癮過夠了就得了,你要真的再開,我保准告訴我小姨去。」
「我開的好著呢,你又不是沒坐過,憑啥我就不能開,再說了,酒心巧克力,愛吃不吃,不吃我可拿走了啊。Wo sweet,快嘗嘗。」聶衛民在地窩子裡轉了一圈兒,腹誹了一句劉小紅那正在睡覺的妹妹可真醜,就說:「我的巧克力你也吃啦,往後我可不能再幫你搞衛生啦,現在就連高姐姐都在說我閒話呢。」
「你活該,你也得知道,我是因為怕我小姨生氣才沒告訴她你天天偷她小汽車開的,快回去吧,大晚上的,萬一碰上土匪,或者說治安隊的人呢。再還有,好多無產階級的鬥士們,最近正在四處割資本主義的尾巴,你要給碰上,這小汽車他們得當資本主義的尾巴給割了去的。」
聶衛民還是從窗子上趴了出來,正好何蘭兒才從地里回來,拍打著身上的灰塵進了地窩子,聞著一股酒味兒,還四處嗅著呢。
聶衛民開上了小汽車,正準備要走了,沒想到劉小紅又跑來了。
「我跟你說,這是最後一次,以後真不敢再開啦,你難道忘了你親媽是怎麼沒的?我爸常說,開車這種事兒,越是新手越不在乎,越是老司機越害怕,因為經歷的多了,才知道很多時候自己還能活下來都是運氣,你往後甭開了,成嗎?」劉小紅掰住方向盤,就問聶衛民。
聶衛民坐在小汽車裡想了想,說:「好,我今天最後一次,再也不開了。」
沙漠綠洲里的四月天,天幕地垂夜溫柔。
劉小紅從身後端了盤子槐花餅出來,說:「裡面有雞蛋,有槐花,端回去你們仨兄弟一起吃,不要讓二蛋一人吃完啦。」
聶衛民連盤子端了過來,正要走,劉小紅又說:「從樓蘭農場出來的時候,我就想,這一回我要能活下去,一生我只求一點,惜命,活的有價值,不能對不起為了我這條命而犧牲的那些解放軍叔叔和我爸。聶衛民,愛惜你這條命吧。」
好吧,聶衛民聽話了,這一回回去之後,車鑰匙悄摸摸放回縫紉機里,還就真的再沒摸過方向盤。
家裡,陳麗娜蒸了一鍋子的米飯,油渣蒸乾菜那是老聶家的保留菜品嘛。為了這美國記者,又特地讓老聶出去打了一隻兔子回來給燉了,另還炒了兩樣綠菜。
煎炸蒸煮,二蛋燒火三蛋兒洗菜,帶著倆小的忙了個不亦樂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