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凡事 作者:沙隐
孩子吧,毕竟咱们这不是托儿所——”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男人身后正手忙脚乱给小孩儿擦脸擦手的年轻女人,“这钱就当我给小弟弟的新保姆添头了!甭客气啊您!”
说完他也不看对方的神色,转身潇洒一挥手,就迈步出了门。
他这一路走得气势如虹足下生风,一直到了大马路边,才慢下来踱了几步。红砖铺就的人行道被木棉树的树根支松了开裂出道道罅隙,水泥的灌注始终是抵不过生命力长年累月的孜孜不倦,马路牙子下不知被谁泼了一瓢水,滩着映出了天空的明净。
今天的天气是顶个儿的好,冬阳碧空,一晴如洗,以致于他摇头晃脑抖落了一头头皮屑似的沙粒后,有种恍然的不真实感。
我在干什么呢?他想。
逃了课,跑了小半个城,跟个菜刀女侠大战了一场,又在堪堪逮着人之际丢下人跑去救下了个小孩儿,在老城区的工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图了啥呢这是?他张开五指,看着上面血迹斑斑横竖交错沾着细碎沙石的细碎伤口。
就像他对魏西淮说的,他爸纵然被判,也并不冤枉,苍蝇本就不叮无缝的蛋,他还记得某一年的中秋节礼,砸落在自己面前的那一沓沓的钞票,他吓得腿软,可在那之前分明早就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类似的事了老边才能做到面不改色。夜路走得多,遇上鬼那也就认了吧!
还有陈文桐,保陈文桐是他爸的意思,因为那代表了他生母的陈家,也代表了对鮀城本地势力的示好。
可为了保陈文桐而赔上了自己、赔上边家,这事老边预料到过吗?如果有从头来过的机会,他还会这样任劳任怨地为陈文桐擦屁股呢?
说到陈家,边想又不禁想到那个他称之为母亲的模糊身影。
他妈妈是在他六岁的时候去世的,可在那之前她早已被陈家带走接受治疗,边振华说边想跟陈家不亲错在于他,可三四岁的小孩儿,开智尚早,能记得多少事?他虽然执拗地在心里给她留了一个“妈”的位置,可始终还是抵不过自然规律生理机能的不可抗力,他心底那个光华潋滟致臻完美的女人,与其说是他儿时留下的记忆,还不如说是他主观强加下来的臆想。
有时候他想,他大概是怀念她的吧,可是那种怀念,少了柴米油盐的磨合,少了人间烟火的薰燎,便只能成就出一种几近于浮夸的无暇。
他想,如果她还在,面对边振华这并不纯粹又不失公道的落马,她会如何去应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