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易说:“人自然可以只有一个妻,一生一世一双人,何尝不引人艳羡?可殿下作为皇子,怎么能没有子嗣,百年之后该如何呢?”
“百年之后,自然就死咯。我好歹姓李,只要大雍一日姓李,难道还怕没人给我收尸吗?何况我这么有钱,这些小事花钱就能办,到底有什么好顾虑的?”李霁看着梅易,很轻,又很认真地说,“你不是要做我的皇子妃吗?为何又后悔呢?”
李霁认真的、温柔的时候是很难让人抵抗的,他撇下快乐、随性的少年皮囊,实则是个说一不二、很有主张的人。梅易过了两息才略显弱势的反驳,“不是我说的。”
对,是梅易二号说的。
李霁从善如流地修改措辞,“是梅易主动要做我的皇子妃吧?”
梅易不说话了。
李霁失笑,拍拍梅易的脸,说:“好吧,我不管你做不做,等时机到了,我一定娶你,届时你不答应,我自然想尽一切办法逼你答应。”
梅易无奈地说:“殿下……”
“我明白在老师看来,娶妻生子、阖家美满、天伦之乐才是对我好,但是老师,让我去做一件不愿意做的事情也是为我好吗?强迫我松开手指丢弃攥在掌心的东西也是为我好吗?我不是真小孩,我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李霁莞尔,“我就要你。”
我就要你。
多么平淡、多么霸道的一句话,李霁的真心袒露无余,李霁的欲望不容扑灭,李霁变作了山,沉甸甸地压在梅易身上,他逐渐喘不上气,但心底残缺的那一部分好似又正好被嵌满。
“你要为我好,就要让我高兴。”李霁看着梅易略微茫然的表情,蛊惑般地说,“我做想做的事,不论前路如何,都会高兴,所以,你想让我高兴,就事事顺着我,就……好好地爱我。”
梅易微微仰头,献祭般的姿态,很乖顺地说:“爱你?爱你。”
“爱我。”李霁抱着梅易的脑袋,语气平和而坚韧,“你只要爱我,别的什么都不必怕,但有风雨,我们一同面对,死都不怕。”
李霁在这瞬间想起从前,祖母说他性子皮,以后哪有姑娘消受得了?彼时他不以为意,消受不了就消受不了呗,他又不能可着一个人处对象,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祖母笑而不语,彼时他不明白,如今才明白,天底下的人再多,到底不是那一个。
李霁就要梅易,而且要梅易也就要他。
“把我当个男人吧,梅易,”他说,“听听我的心跳。”
梅易脸贴着李霁的心口,隔着一层皮肉,里面的那颗心蓬勃而有力地跳动着。
他在这瞬间想起许多年不曾回忆、或者说不愿回忆的从前。
一间竹屋,一把摇椅,男子单膝跪地,侧脸埋在女子心口。他在门口探头观望,好奇地说:“爹爹,你在做什么?”
男子偏头,露出一张云揉玉刻、明秀清寒的脸,笑着说:“娘亲才和爹爹真情倾诉来着,爹爹听听她的心跳,听听她真不真。”
娘亲撇嘴,清丽的脸上满是控诉,眼睛却亮着、盛着两汪盈盈的笑,和眉间一点朱砂般夺人。她说:“你爹爹不相信我!我们之间出现了信任上的危机。”
他走过去,说:“这样能听出来吗?”
“能。”
“怎么听?”
“这个嘛,”爹爹仰头看了眼娘亲,夫妻俩相视一笑,很神秘地说,“等你以后有了心上人,自然便能懂了。”
梅易有了心上人,却仍然似懂非懂,只觉得李霁的心跳得很快,很大声,一下一下的,沉甸甸的砸在他耳朵里。
梅易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听出来的,只记得小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坐在房顶上看星星,爹爹每回催他回屋睡觉时就会骗他,说太晚了星星会砸下来……也许,李霁的心跳就是天上的星星砸下来时发出的声音吧。
梅易这么想着,手从李霁后背往上,学着爹爹抱娘亲时那样将李霁揉进怀里,然后将下巴搁在李霁肩膀上,说:“我听见了。”
第75章玫瑰
丹药案和纵火案有条不紊地结尾,上交刑部和有司衙门,李霁偶尔翻阅锦衣卫交上来的文书,期间再没有别的差事,仿佛又变回从前那个无所事事的九皇子,但谁都知道,如今的他已非昨日。
现下京城但凡有高门官邸做东的宴席,不论大小,李霁那里都会收到请帖,去不去端看他想不想去,还有梅易许不许他去。
李霁才在御前出了风头,众人在暗中端详他,善意恶意都有,此时仍然要谨慎行事,有些聚会不去最好,免得平白沾染一身腥。
李霁如同自己说的那样,什么都听梅易的,明明乖得不得了,和那日在宫道上那个偏执疯魔的李霁两模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