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罪不至死。」霍青毓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有替那妖孽說情的一天。一時間倒有些百感交集。「不論怎麼說,如今在外人眼中,她才是真正的梁國公府七姑娘。況且她文采斐然,詩傳天下,更得士林清流之追捧。如果這個時候,她無緣無故的出了事,我梁國公府必定引來天下注目,倘或有人尋機發難,我們霍家反倒是陷於被動。」
霍青毓一句話引來眾人沉思。
自古以來,功高蓋主,兔死狗烹向來都是國朝新立尋常事。霍家一門眾將,嫡系親枝掌握朝中泰半軍權,此事早已成了皇帝的一塊心病。
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本朝高祖皇帝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恢廓大度用人不疑,對一同打下江山的功勳老臣們向少猜忌。再加上登基頭幾年接連處置了一批矜功自伐謀朝篡位的老臣,使得大家都老實不少。
自高祖駕崩後皇五子劉文繼位,改年號為永壽。永壽帝人如其名,是個允文不允武的性子,在治軍上的才幹稀鬆平常,於輩分上又算得上是晚輩。平日文武百官於朝堂上議論兵事,永壽帝紙上談兵說不上話,底氣就有些不足。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登基想要在朝中安插自己的心腹臣下,本也是尋常事。然朝廷新立,邊塞不寧,文官這一脈還好說,軍事上且得倚重這幫子老臣戍守邊塞以振國威。皇權弱於軍權,永壽帝也唯有謹慎從事,多以懷柔之策加以撫慰。
於是在這番既用且防的微妙心思下,君臣之間頗為相得的又過了七八年。至如今邊塞安穩,四海臣服,永壽帝勵精圖治,休養生息,朝廷新舊更迭,士林清流皆對陛下歌功頌德,永壽帝龍椅坐得安穩,想來也能騰出手來收攏軍權了。
在這種節骨眼兒上,梁國公府當然要謹慎從事,以免授人把柄,藉機滋事。
想明白了這一節,梁國公率先嘆了一聲,開口說道:「小七說的很是,俗話說盛世重文亂世重武,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那幫子唇槍舌劍的刀筆吏倒是輕易招惹不得。」
霍老太君冷笑一聲,「照你們這麼說,那害了我乖孫兒的妖孽非但懲戒不得,我們反倒要供著她了?」
如今是永壽八年,胡菁瑜穿越過來不到半載。這麼短的時間內,胡菁瑜的精力被各家賞花會分去大半,還要努力「求得」那些曾被她揍過的閨秀公子們的原諒。每日只有晨昏定省時才能與家人見面,當然不會如前世一般,同梁國公府上上下下建立深厚的感情。
人心肉長,沒有前世的同甘共苦休戚相關,也沒有福緣深厚的救了大嫂和梁國公府嫡長孫,梁國公府一眾人等也並不曾像前世一般對胡菁瑜割捨不下。
不過正如霍青毓所說,孤魂奪舍一事總歸是怪力亂神,太過荒謬。倘若傳了出去,外人不明真相,只怕會對梁國公府的聲譽有所損礙。再被有心人利用,反倒不好。
再者說來,那妖孽也是罪不至死。更何況她還占著七妹霍青毓的身子,總不好讓他們親手對自家骨血下手罷?
好歹是朝昔相處大半年的,霍家人雖然在戰場上殺敵無數,卻還沒心腸冷硬到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