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老刁已经有了与江小柒单独谈话时的录音,那么完全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实在用不着以身犯险。可是她大概不愿意凶手就那么逍遥法外,又苦于没有证据将她缉拿归案,于是正巧利用江小柒自杀一事引起的舆论风波,引诱那个报复欲极强的凶手来杀害自己,从而留下关键的证据。郝仁羞惭交加,叹了口气道,要是我们早一点相信她的判断,也许在凶手猎杀吴科长的时候就可以其抓获了。可惜,现在我们也没法审判凶手,她不是在爆炸时碎成了齑粉,就是卷入江心十几米深坑所产生的漩涡里了。
宋玉诚没有动作,她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像是全然外界的其他讯息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力一样。要不是提到刁书真这个名字时,她抿了抿唇,眼睛亮了亮,郝仁都要怀疑是不是凶手的药物对她造成了什么不可逆转的脑部损伤。
郝仁抬头望着医院的天花板,幽幽地说,我原来其实挺看不起老刁的,她弱不禁风,又只会犯罪心理侧写那看上去故弄玄虚的一套。脑子又一根筋,对于人情世故真的是一窍不通,还到处招蜂引蝶、花心滥情,又是个女孩子。她实在不是成为你伴侣的好人选我觉得,她配不上你。
宋玉诚冰冷的视线射向郝仁,仿佛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对方开膛破肚,大卸八块。郝仁预感,如果下一秒不说点什么补救的话,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法医会顺手抄起输液架上的瓶子给自己的脑袋开瓢了。
可是这一次,我是彻彻底底不如她了。郝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竟然能从想要同归于尽的凶手那里要出了人质的信息,还全身而退。
郝仁面上是惊叹不已的神色,感叹道,毒物检测室说在她的胃部检测出了两种毒物,每一种的剂量都足以致死。但奇妙的是两者发生了中和反应,其反应产物是无毒的。所以她受伤最重的其实还是被凶手打出来的外伤,以及爆炸余波所带来的冲击伤。
我们看了录像,都觉得奇怪得很。在凶手给出二选一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会努力分辨哪杯是真正的毒物,她又是怎么知道那两杯要一起喝下呢?郝仁皱着眉头,好奇道,就算是专业的毒物研究者也不能分辨这两者啊,这也是心理学的手段?
郝仁在一旁近乎于喃喃自语般的嘀咕着,自顾自说着,一个清冷认真的声音蓦地传了过来
很简单,就算她真能鉴别出无毒的清水,保证自己平安无事,逼死凶手,那她还怎么问出我的下落呢?唯有将两杯一起喝下,趁凶手惊愕之时借机套话,才能有一线生机。宋玉诚缓缓说道,当然,这不是她的生机,是她用死亡换来我的一线生机。
郝仁沉默了一会儿,眼中有晶亮的东西一闪而过。他用一个长长的哈欠掩饰了这小小的尴尬。
我祝福你们。郝仁的口气温和起来。
谢谢。一向冷若冰霜的宋玉诚听到这句话,面上的神色柔和了些许。
对了,关于案子的事情现在已经全部查清楚了。郝仁补充道,虽然花醉清扫过痕迹,但是在901号房间,也就是你被绑架的那个房间里。经过大规模的痕迹检测采样,我们还是发现了李平的血迹,可以断定901号房间是杀死李平并完成分尸的现场。此外,我们还在阳台的燃烧物的微量灰烬中,提取到了与赵国华身上残留的纤维一致的校服残留物,大致可以肯定花醉就是穿着这套校服假扮成初中生的。而孙凤娣一案,虽然未找到直接的证据,可是在省城的亲子鉴定机构找到了一份委托,其委托人就是花醉。
这些物品上残留的指纹和DNA证明凶手并非江小柒,而是她的好友花醉。郝仁摇了摇头,神色迷茫,我们无从得知为何901号房间竟然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也许花醉根本就没想到我们会找到那里,又或许她杀完吴科长之后,就没打算活下去。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谜团了。
郝仁站起身来,准备告辞,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补充道,后来我们还去了叶玖曾经所在的孤儿院调查,证明了和叶玖一起回来的女孩子的的确确是花醉,而非江小柒。根据对Z大她们同班同学的调查结果来看,或许是为了保护叶玖,花叶两人的交往很隐蔽,其他人都认为她们只是关系稍微近一点的朋友。但也有某位曾经Z大的学生陈述撞见过她们在树下拥吻。也许花醉和叶玖是恋人也说不定,但现在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至于江小柒和花醉,两人是同班同学,还是室友,关系相当亲近,但两人应该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江小柒在案发之后和花醉居住在一起,可能无意中发现了花醉的秘密。而她精通催眠,从花醉口中问出了犯案过程和部分作案工具的地点之后,想出了这么个顶罪的计划。
我们市局后来进行了内部审查,发现了信息科某冯姓警察滥用职权,删除了刁书真单独面间江小柒那一段的视频。我们发现其与江家长子有着不明账目往来,现在他已经被停职检查了,后续的处理情况我会转告给你。
宋玉诚依旧一动不动,眼神眨也不眨地看着手术室上的红灯,像是有一道屏障将她与外部世界隔离开来。郝仁悠悠地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步伐,起身离开,转头去处理工作岗位上案子完结之后一堆的事情。
对了,爆炸发生之前,她让我转告你郝仁看着那双寒潭般冷淡清澈的眼睛,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算了,让她亲口和你说吧。
希望老天保佑老刁平安无事。郝仁双手合十,朝着上空拜了拜,就急匆匆地走了。
左侧硬脑膜外血肿、左侧头皮血肿、右侧多根肋骨骨折、双侧张力性气胸宋玉诚坐在刁书真的床边,一字一句的读着她的诊断报告,像是在宣读什么死刑的判决。读着读着,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床上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人的睫毛抖动了几下,眼珠子在下面转了转,转头又恢复了平静的状态。
右侧血胸、脾破裂、失血性休克、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宋玉诚话音落下之后,四下里一片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还在规律地发出滴滴的声音。
刁书真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宋玉诚仙子般精致的容颜。晨光照在那张白皙无暇的面颊上,皮肤呈现出屋檐上落的新雪那般柔软的白色。两片没有什么血色的薄唇凑近自己的额头,像是九天玄女赐予凡人的一个祝福的吻。
风撩动了窗帘,阳光在地上落下温柔的细碎影子,身下是柔软的铺盖。刁书真有种不知道今夕何夕的感觉,印象中灼热的火和蚀骨的水都已经远去了,她仿佛已经羽化登仙。
神仙姐姐她呢喃道。
刁书真慢慢地瞪大了眼睛,神仙姐姐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像是云雾缭绕的寒潭。她微微合上眼睛,两道清亮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垂悬在她的指尖,宛如芙蓉泣露。
宋玉诚哭泣的时候也是如此安静,恍如初春时冰消雪融,没有一丝的声响。
刁书真的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她急着张口,却被自己的唾沫呛得说不出话来。她猛地咳嗽起来,嘴角边又溢出了一点血丝。她很想伸出手来拂去宋玉诚面上的泪水,再说些好话柔声安慰她,可是浑身上下都被裹得和粽子一样,半点也动弹不得。
我、我,那个你别哭啊。刁书真吞吞吐吐道,一向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她是彻底的慌了,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所以你那天说我们之间结束了,是因为你早就计划用自己为诱饵钓凶手上钩,就没打算活着回来?宋玉诚幽幽地看着刁书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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