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家吃飯的時候,欒彰才會問紀冠城在實驗室適應得怎麼樣。紀冠城還是那副很容易被滿足的模樣,說著說著眼神中透露出對於未來的展望:「欒老師,我覺得你特別偉大。」
「為什麼這麼說?」欒彰意外。
「如果人機互傳的臨床試驗成功的話,很多人本已經絕望的人生都會被改變的。也許絕症會被治癒,殘缺的肢體可以被補完,甚至連丟失的記憶都可以被保存。」紀冠城說,「如果可以讓無數人得到活下去的動力,甚至重新活過一次,難道還不夠偉大嗎?上帝都做不到這樣。」
欒彰凝視著紀冠城,紀冠城總是這樣,任何一件事都會先想到好的一面。他有著仁慈悲憫的內心,若自己有一分的光,就要也照亮別人一分,不計得失,不問前程。
他愛這個世界,也愛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的陌生人們。
那光同樣會照到欒彰的身上,肉體凡胎會本能地感受到溫暖,可已經不是尋常人類的思維卻在做著抗爭。欒彰的眉頭微微擰動,他覺得眼眶發乾,用手揉一揉並不能緩解,反而變得更疼了。
他不愛這個世界,若有機會,毀了這個世界也算是一種偉大。
「一開始我還覺得自己肯定不會做那種為了科學獻身的事情,真是太誇張了。」紀冠城繼續說,「不過現在想想,我還真的挺想體驗一把不用靠自己的原裝大腦就能行動的感覺的。如果我付出可以把人類科學再往前推一步,也許我是願意的。」他正暢想著,頭頂忽然產生了一股輕輕的壓力。欒彰的手覆在上面,身體順勢靠近紀冠城。
兩個人面對面,紀冠城頓感頭皮一麻,只聽欒彰笑著問:「不怕我把你的腦子挖出來裝到機器上面?那到時候你是紀冠城還是機器是紀冠城?有區別嗎?」
「你不會這麼做的吧?」
「為什麼?」
「因為……」紀冠城停了下來,因為他相信欒彰嗎?為什麼要相信欒彰?因為他和欒彰是朋友嗎?因為欒彰足夠出色足夠強大讓他折服嗎?
還是因為,欒彰待他是不同的呢?
「放心,你就是你。」欒彰輕聲說,「我怎麼捨得讓你受傷呢?」
紀冠城突然偏頭,欒彰的手滑了下來。原本好好的對話被這樣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欒彰立刻意識到有什麼不對。他看著手掌無奈地笑了笑:「抱歉啊,是我沒有考慮那麼多,太親密的行為還是會讓你反感吧,畢竟我……」
「我不是因為這個。」紀冠城無法解釋自己突然掉線的行為,很明顯欒彰被他傷害到了。為了表示自己絕無他意,也為了撫慰欒彰,他乾脆攬過欒彰的肩膀摟住了對方。
「雖然這麼做很奇怪,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對。」紀冠城老老實實地說,「擁抱一下吧?好嗎?」
擁抱一下我們就和解。
欒彰推開了紀冠城的親近,只丟下一個簡單的「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