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著花火絢麗的炸起又灰燼般湮滅,忽然,臉頰上感受到柔軟的觸碰,是欒彰在親他。他瞪大眼睛推開欒彰,看向遠處那兩個認真看煙花的小朋友,隔著煙霧,模糊不清。他有些緊張地對欒彰說:「被人看到怎麼辦?」
「那你害怕嗎?」
「我……」這是個嚴肅認真的問題,紀冠城無法草率地給欒彰答案,他抬眼看向欒彰希望欒彰給自己一些時間,欒彰意會,便說:「沒關係,我可以理解。」
春節的假期對於紀冠城這樣的人來說是忙碌的,他有親戚要走訪,有同學聚會要參加,有朋友團體要活動,每一個場合都得帶著欒彰,好像小城市所有人里一夜之間都知道有欒彰這麼一號人物蒞臨考察。紀冠城並不會特別介紹欒彰到底是什麼背景什麼身份,本來就是一個相當遠離凡塵的人,說了只會更加格格不入。
到親戚家玩時,大人們聊天,電視上播著戀愛電視劇當背景音,劇情進入男女主角親密戲份時,家長免不了會對小孩子有所干涉。小孩子會照葫蘆畫瓢,也會刨根問底,便問為什麼要親親。紀冠城解釋說為了表達喜歡的情感,然後其中一個用他那天真大嗓門問紀冠城:「小叔,欒叔叔親你也是因為喜歡嗎?男生可以喜歡男生嗎?」
這一瞬間連電視好像都被按了暫停一樣,世界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可怕。
第57章
所有人都在看紀冠城,紀冠城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向欒彰試圖尋求一些幫助,但他發現欒彰也在看自己。
那種感覺就像……像是上課開小差被老師叫起來回答根本不懂的問題嗎?還是像午夜十二點時沒能及時逃離以至於在所有人面前顯露原形的灰姑娘?紀冠城無法與之共情,他不會上課走思,也不會裝點不屬於自己的模樣,所以他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類比的畫面來形容現在的自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怎樣的表情,不知道該有怎樣的動作。他看向小孩子天然求知的雙眼應該覺得羞愧才對,這樣的年紀不應該過早的去了解許多大人都無法完全和解的觀點和事物。
「小叔你怎麼不說話了?」
童稚的話語將紀冠城拉回了殘酷世界,他眨眼睛和呼吸的頻率都高於平時,反應的速度卻降低了很多。
「是那天帶大家去放煙花嗎?那不是在親呀。」欒彰開口說話,語氣溫和平靜,笑得波瀾不驚,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頭髮,耐心地解釋說,「叔叔從小到大都在國外生活,好多習慣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外國人喜歡貼面禮,有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男生和女生,可以和自己的家人,也可以和自己的好朋友,可以表達歡迎,再見,也可以表達謝謝。」
欒彰的表達能力不單單體現在語言上,他說話的速度節奏,斷句的位置,具有講述力的語氣,都能更好的讓聽著進入到他的故事環境裡,從而被他帶動思緒,認同他的說法。
「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欒叔叔這麼大的年紀了,那天晚上可是人生中第一次放煙花呢。你們還記不記得自己第一次放煙花是什麼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