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爾心裡很清楚,柏林能在這個世界繼續待下去的時間不多了。
他也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做。
在此之前,塞西爾從來不覺得自己會被所謂的「命運」、縹緲的「預言」所左右。
他曾經想的是無論如何都會與所謂的預言相悖而為,不可能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做不利於自己的決定。
柏林突然出現之前,在神殿的日子裡,塞西爾不覺得人生有什麼值得停留的意義。
神官們為了長生竭盡所能,塞西爾只覺得人生百年,比想像的還要漫長。
從哪一天開始覺得不一樣的呢?
柏林眉飛色舞神采奕奕地給塞西爾唱他的歌,愜意地躺在庭院的草地上曬太陽,給他展示自己最近打歌跳的舞,越跳越開心,給唯一的觀眾連續跳了好久,跳完大口喘著氣快樂地倒在草地上,眼睛亮晶晶地大笑著說早晚有一天請你來看我的演唱會。
他不是沒有煩惱的人,但他和塞西爾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如果靈魂有顏色,塞西爾的靈魂是黑白色的,柏林的靈魂就是五彩斑斕的彩虹色。
有的人見過陽光就難以忍受黑暗,塞西爾反而在想,見過陽光,黑夜也就不是純粹沒有光亮的了,還有日光反射留下的月光。
所以對那一天的到來,塞西爾並不像大神官想像的那樣,反而很是平和。
他隱隱有所預感,接下來的這段日子,並不是他跟柏林相處的最後一段時光。
儘管暫時還無法驗證,但柏林所提起的那個他,多半就是他們再次相遇的契機。
神殿的人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不明白塞西爾為什麼看上去並不慌張,也不傷心。
「大神官。」塞西爾摩挲著酒杯,「最後這幾日,希望你能留給我,不必告知柏林。」
大神官只關心是否能達成自己的目的,並不去管其他,答應得很痛快。
轉身離開時,大神官平靜地想,接下來,要儘快尋找新的神子了。
他目前需要塞西爾的神力活下去,不能主動殺他,也不能殺掉那個孩子。
但同樣的,一旦塞西爾破開戒指的禁錮,神殿不能去賭他是否會選擇報復。
所以一切都應該終止在即將到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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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再一次入夢的時候,塞西爾正在專心致志地削一根木棍。
地上滿是被他削下來的木屑,地上放了個盤子,上面放著不少削好的木棍了。
他平日裡一貫愛乾淨,近日裡卻好像被不拘小節的柏林帶壞了,很是坦然地隨意坐在庭院的石磚地上,烏黑的長髮落在地上,衣擺也沾上了灰,看上去也不是很有所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