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雲舒的話,夜傾昱的眸光不覺一暗,隨後抱著她的手不由得漸漸收緊,可又唯恐觸碰到她的傷口,不覺又緩緩的放鬆了力道,當真是進退維谷。
他心知她並非那般矯揉造作的女子,是以此刻見她拒絕,便愈發覺得她是動了大氣了。
然而就在夜傾昱以為雲舒會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卻忽然聽見她再次開了口,「你知道自己今日有多任性嗎?」
「我……」
「如此將我從綺蘭苑中帶走,怕是明日滿府上下都會遍傳流言,屆時我就要成為眾矢之的了!」
說完,雲舒意有所指的望向夜傾昱,似是說著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燕洄與我說你被衛菡懲罰,我一時情急便沒有顧忌許多,只心裡想著萬萬不能讓你受了委屈。」
旁的事情他都可以三思而後行,唯有涉及到她的事情,他連想都等不及去想,更何況是三思!
「你當我是尋常女兒家嘛,就憑著衛菡那點手段,你覺得她能欺辱得了我?!」
他未免太過輕看了她,她不過就是做做樣子騙騙綺蘭苑中的那些小女子,怎地連他也如此輕信了,她才沒有那麼傻,當真豁出自己去讓衛菡痛快。
「即便你比她們都強,縱使你是威風凜凜的女將軍,可你還是如常人一般會受傷,一樣會痛,一樣會累,至少在我眼中,你還是需要有人疼。」說著話,夜傾昱眼眸微紅的捧起了雲舒的臉,目光灼灼的望著她。
想來她從前在將軍府的時候,鳳將軍也是將她放在掌心中疼愛的,方至如今,便該有他來繼續疼寵她、呵護她才對。
夜傾昱的一席話令雲舒稍顯錯愕,待到她回神的時候望著眼前的男子,心裡近乎是不受控制的滑過了一股暖流。
這樣的話,除了家人之外,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她說。
「舒兒,你明明那麼勇敢,為何單單在對我的事情上就如此膽小?」
聞言,雲舒不禁一愣,隨後詫異的抬頭對視上了夜傾昱的雙眼。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裡面清晰的映著她的身影,似是被他當成眼珠兒一般在呵護。
從前她就知道夜傾昱很美,那是一種可以較之女子的魅惑,足以令世人神魂顛倒。
原本她以為,她是不喜歡他這般模樣的男子,可她到底還是忘了,她也是世人!
「有酒嗎?」他的身上帶了些酒氣,想是飲過酒了吧!
「你受了傷,還是勿要飲酒吧!」雖然不知道雲舒怎麼會忽然來了這麼一句,但是夜傾昱還是耐著性子的輕言哄道。
「你知道什麼,就是因為受了傷,所以才要飲酒。」無酒哪能解憂消愁呢!
聽聞她的話,夜傾昱也心知拗她不過,便吩咐燕洄再去取幾壇酒來。
趁著這個空暇之時,夜傾昱走到一旁沾濕了手帕,隨後走回到床榻上輕輕的為雲舒擦拭著雙手,慢慢洗去了滿手泥濘。
見狀,雲舒下意識的開口說道,「好好的手帕都弄髒了,怪可惜的。」
「你連我都不在乎,還能在乎一個手帕!」
語氣中的酸意和抱怨令雲舒不禁微微挑眉,心道這人好生小氣,方才明明說好了不生氣,可是怎地此刻又如此說話!
「我說你……」
「殿下,酒拿回來了。」
燕洄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雲舒本欲說出口的話。
雲舒方才準備直接伸手接過,卻不料夜傾昱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上些藥再喝酒,手上都磨破皮了。」說完,便從一旁的矮几上拿過藥膏,動作愈發輕柔的塗在了她的掌心。
瞧著夜傾昱小心翼翼的為她上藥,雲舒到了嘴邊拒絕的話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直到她的手掌被他仔細的塗滿了一層藥膏,又扯過布條為她纏好之後,夜傾昱方才滿意的掃了兩眼,就在雲舒以為結束了之後,誰料他卻又接著將手伸向了她的腰間。
今日在撫遠侯府她制止了他,眼見鄭蕭然與她之間十分親密,是以他一時動怒便狠狠的掐了她一把,想來那一下定然疼的十分厲害,此刻不看一眼的話,他實難安心。
「做什麼?」他是扯她的衣服扯上癮了嗎,如今竟動不動就來這麼一出兒!
「瞧瞧你的傷,你以為我做什麼?」
聞言,雲舒神色涼涼的移開了視線,任由他動手解開了她的衣襟。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雲舒覺得她對夜傾昱已經有了特別的縱容和對待,而且是連他一直忌憚的鄭蕭然都沒有的特權。
想到這,雲舒搭在膝上的手不禁緊緊握起,目光落到一旁的酒罈上,她的唇邊方才揚起了一抹笑意。
也許有些事情,清醒的時候反倒糊塗,不如大醉一場,待到醒來也就明白了。
「疼嗎?」
看著雲舒肩膀上觸目驚心的一道傷口,夜傾昱的目光不禁變得幽暗,可是隨即卻又漸漸恢復了平靜。
「只是看起來血流的有些多而已,其實沒那麼難受。」
目光落到雲舒的傷口上仔細看了看,夜傾昱便心知雲舒所言非虛。
只不過……
「你倒是拼了命去救人家,可卻沒想到反倒中了人家的圈套吧!」一邊說著,夜傾昱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為她上了一些金瘡藥。
聽聞夜傾昱口中說著冷嘲熱諷的話,雲舒卻並不十分在意似的回道,「那種情況下,即便心有懷疑,可我還是會救他的,因為倘或那不是一出局,代價就實在太大了。」
不管那兩名黑衣人到底是不是刺客,她都無法眼睜睜看著鄭蕭然在她面前被人逼入絕境,這種以他性命為賭注的賭局她並不敢賭。
「他便是看中了你這一點,是以才會有恃無恐的設局算計你!」仔細的為她穿好衣物,小心的避開了她身上的傷口,夜傾昱方才將一旁的酒罈遞給了她。
伸手接過那一小罈子的酒之後,雲舒逕自仰頭喝了一口,隨後方才開口說道,「你道我為何曾經與你說,若今生註定要擇一男子來嫁,我會選鄭蕭然嗎?」
「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男兒在世,本就該活的坦坦蕩蕩,問心無愧,他可以聰明,但卻絕非詭譎之人,行事光明磊落,並非小人行徑,而鄭蕭然恰恰就是這樣的人。」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本殿恰恰就是與之相反的人。」他陰險狡詐,玩弄人心,於朝堂之上攪弄的風生水起,卻偏偏與她口中之言大相逕庭。
「可是如今你瞧,為了情之一字,他生生違背了自己的做人信條,多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