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衛菡下意識的便蜷縮了一下身子,待到她回神之際,便趕忙下榻給夜傾昱問安。
「臣妾參見殿下。」
「起身。」走到一旁坐下之後,夜傾昱示意燕洄將卷宗都放到書案上之後,他方才轉頭朝著衛菡繼續說道,「可有被嚇到?」
聽聞這話,衛菡難掩震驚之色的望著夜傾昱,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他這是在關心她嗎?!
「回殿下的話,這血月的確是詭異的很,不過臣妾並沒有刻意出外查看,是以倒不曾被嚇到,只是覺得心裡有些惶惶難安。」
「嗯,本殿在這,你大可放心安睡。」
「殿……殿下說……要在這?!」
看著衛菡一臉驚訝的樣子,夜傾昱不禁微微挑眉,「你不需要本殿陪著你嗎?」
說完,便見衛菡的臉色以一種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隨後嬌羞的低下了頭,倒是難得見她這般小女兒家的姿態。
「多謝殿下。」
「好了,時辰不早了,你快些去安寢,身子方才好了沒多久,當心又作出病來。」
「殿下不歇息嗎?」含羞帶怯的掃了夜傾昱一眼,衛菡到底還是將心底的話問了出來。
「本殿還有要事需要處理,你自去休息吧!」
聞言,衛菡的臉色不覺一僵,當著雲舒他們的面兒,她這般被夜傾昱直白的拒絕,自然會覺得顏面有失,是以便也就不再多讓,兀自轉身回了內間。
說來也是奇怪,夜傾昱來了綺蘭苑之後,衛菡就莫名覺得安心了不少,冬兒伺候她躺下之後,不多時候她便睡著了。
再說夜傾昱這邊,因著這一處是衛菡的寢房,是以燕洄方才將卷宗送到書案那之後便轉身出了房中。
此刻夜傾昱身邊不得人伺候,便吩咐雲舒在一旁候著,添茶倒水,服侍周到。
冬兒坐在裡間隔著層層紗幔望著兩人,忽然有一種他們十分相稱的錯覺。
才子佳人,一坐一站,他看書、她研磨,燭光之下,讓人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而事實上,此刻的夜傾昱和雲舒卻並沒有如冬兒看到的那般美好。
「殿下怎地會忽然來了此處?」一邊低聲說著話,雲舒的目光一邊留意著裡間的動靜,時刻關注著衛菡的情況。
「自然是恐你也有些害怕,是以才特意來此。」否則的話,她真的以為他是為了衛菡過來的嗎?
「害怕?」聽聞夜傾昱所言,雲舒卻狀似好笑的重複了一句,「不過是天象而已,哪裡有什麼可怕的!」
「如此說來,倒是本殿自作多情了。」
明顯感覺到了夜傾昱這話中酸溜溜的語氣,雲舒心下不禁覺得好笑。
「非也、非也,殿下細心體貼,我心下可是十分感動的呢!」
「有多感動?」
「就……哪怕刀斧加身,我也一樣敢動……」
夜傾昱:「……」
他走過最長的路,就是舒兒的套路!
玩笑過後,夜傾昱便依舊靜靜的看著書,而雲舒的手中雖然依舊在研著墨,可是她的目光卻定定的落在了夜傾昱的身上。
感動嗎?
其實是感動的,他如此對她,她又如何會不心動呢!
她如今沒了家人,沒了居所,可是卻在茫茫世間遇見了一個他,誰又能輕易斷言幸或不幸呢!
察覺到雲舒落到自己身上的視線,夜傾昱順著她的視線回望過去,卻只見她神色發愣的站在一旁,雖說是在看著他,只是思緒卻好似已經飄了很遠。
「舒兒覺得,我這般樣貌如何?」
聞言,雲舒恍然回神,看著夜傾昱微仰著頭望著她,眼眉微微挑起,眸中泛著精亮的光,唇畔的微笑略帶著一絲邪氣,看起來極為醉人。
見狀,她微微低下頭,輕嘆了一句,「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只這一句話,卻在如此寒冷的夜中,溫暖了夜傾昱一整個人生。
……
綺蘭苑這邊自然是郎情妾意,一副溫情脈脈的景象,可是倒苦了棲雲軒那邊,鄭柔一個人孤寂冷情的坐在房中,眸光幽暗的映著燭光。
「側妃,您還是早些安寢吧!」瞧著鄭柔這般模樣,荷香不禁在一旁勸慰道。
「你方才說……殿下去了綺蘭苑……」
鄭柔喃喃的重複著荷香的話,目光沒有焦距的望著眼前的燭火。
「……是。」
雖然知道鄭柔聽了這樣的事情一定會不高興,可是荷香又不能瞞著她,只能硬著頭皮又確認了一次。
說起來,荷香心裡也不禁覺得奇怪。
依照以往鄭柔的行事風格,就算今日夜傾昱去了綺蘭苑見衛菡,她也不該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尤夫人早前也足夠受寵的了,可是卻不見鄭柔對她有半點的仇視,甚至還大方的將自己身邊的芸香送到了夜傾昱的身邊做通房丫頭,這份胸襟可不是任何女子都能有的。
那如今這般卻是為何呢?!
「您別擔心,想來是因著皇子妃早前生了病,是以今日發生了這樣的怪事,殿下才會去探望她的。」
聽聞荷香的話,鄭柔緩緩的轉頭望向她說道,「你覺得殿下去綺蘭苑,是為了見衛菡?」
「難道不是嗎?」不是去見皇子妃,那還能是見誰?!
「衛菡……呵呵……」
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鄭柔忽然冷笑了一下,令一旁的荷香和芸香莫名不已。
「她哪裡有那樣大的面子!」
「那側妃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殿下的心思我猜不透,也不願再去猜了。」說完,鄭柔拿起剪刀輕輕的剪著燭花,燭光映著她眼底的幽光,明明滅滅的樣子顯得略有一絲詭異。
見狀,荷香微微垂下頭站在一旁,也不敢再輕易言語。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鄭柔緩緩的起身走至窗邊,隔著窗紙望著空中朦朦朧朧的血月,她的眼中也仿若染上了一絲血紅似的。
很多事情,她之前都不敢去多想,娘親與她說,男人都是朝秦暮楚,喜新厭舊的,可是這些她從來都不在乎。
殿下到底喜歡誰、寵愛誰,只要不影響到大局,她都不會切理會。
可是如今,事情已經隱隱超出了她的預期,若是再一直放任下去的話,連她自己都不敢保證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既然如此的話,那便只能儘早歇了殿下的念頭,也好試探一下他真正的意圖到底是什麼,屆時她才好去想應對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