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雲舒到夜傾昱的書房去伺候之後,這府里的風向便大變。
且先不說她與衛菡之間反目成仇,就連瑩夏也因著被調到綺蘭苑的事情而心下憎恨於她。
畢竟一個是伺候夜傾昱,一個是服侍衛菡,這兩個差事怕是任何人選擇都會挑中前者。
不過瑩夏除了在人前表達了一下她對雲舒的鄙夷之外,倒是一直沒有別的行動,也不知她只是為了痛快痛快嘴還是如何。
就在滿府人都開始與雲舒保持距離的時候,卻只有一個人對雲舒依舊如初,那就是攬月居的賀夫人。
似是從那一次九公主到皇子府之後,賀夫人便被雲舒的吸引了目光,相較於這滿府的庸俗女子,她倒是更親近雲舒這個丫頭。
這一日,夜傾昱去上朝之後,賀夫人身邊的雪雁便來了主院尋雲舒,說是賀夫人請她到攬月居去敘話。
雲舒心下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一臉笑意的隨著雪雁而去。
緩步走至攬月居的時候,雲舒看著庭中植梧桐二樹,修竹數竿,百般花卉,紛紜輝映,但覺香氣襲人。
仔細想想,這似乎是她頭一次進到攬月居裡面來,覺得這裡收拾的好不精雅。
進到正房之後,只見橫設一張桐柏長書卓,左設花藤小椅,右邊靠壁一張斑竹榻兒,壁上懸一張斷紋古琴,書桌上筆硯精良,纖塵不染,側邊有書卷數帙,一旁的古銅爐中,香菸馥馥。
見是雪雁和雲舒進來了,賀夫人趕忙笑意盈盈的起身。
「奴婢見過夫人。」
「快些起身,在我這裡不必講究那些虛禮。」說著話,賀夫人便伸手虛扶起了雲舒,「以往你是皇子妃身前的紅人,便是有心請你過來坐坐也是不能。」
聞言,雲舒趕忙微微低頭回道,「夫人說哪裡話,奴婢不過就是個奴才而已,只是恰好用皇子妃用得著的地方而已。」
「行了,你也不必太過自謙,我心知你的本事。」說完,賀夫人還一臉深意的看了雲舒一眼。
這許久以來,她一直在暗中看著府中的這些女子相鬥,可是其結果卻也不過就是那麼回事,都是一些小打小鬧,著實是沒有什麼看頭。
但是雲舒這丫頭就不一樣了,她暗中觀察了許久,自然也就發現了一些端倪,雖然驚訝於皇子府如今的現狀,可卻又覺得似乎本該如此。
女子多了是非就會多,如眼下這般是最好的,至少清淨了不少。
想到這,賀夫人望向雲舒的眼中便充滿了欣賞和喜愛,「我如今這般親近你,怕是府里的人要以為我在巴結你了。」
畢竟從前殿下沒有召雲舒前去伺候的時候,她也不曾同她有何聯繫,反倒是如今兩人忽然走的十分密切。
聽聞這話,雲舒卻好像並不在意似的微微笑道,「這都是那起子不懂事兒的下人在話說八道,您是夫人,奴婢只是丫鬟,真要說是巴結,那也是奴婢巴結您才對。」
「你這丫頭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大討人喜歡,你可知是哪一點?」
「奴婢不知。」
「太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這也未必是什麼好事兒。」說著話,賀夫人不覺朝著雲舒走近了幾步,眸光晶亮的望著她說道。
一聽這話,雲舒的眸光不覺一閃,隨後微微低垂下了頭。
見狀,賀夫人微微一笑,隨後上前拉住雲舒的手朝著書案走去。
「我近來作了幾首詩詞,想找你品鑑一番。」
話落,她便將書案上的幾頁紙遞到了雲舒的手上,滿眼興味的望著她。
方才聽賀夫人說了那樣的話,雲舒此刻也不好再藏著掖著的,便只能接過她手中的詩看了看。
恰在此時,雪雁端著一碗參湯進來呈給賀夫人,她便暫且離開了書案這一處,讓雲舒自己隨意一些。
不經意間掃到一旁的字帖中似是也夾著一頁詩,雲舒抬頭掃了一眼坐在旁邊喝湯的賀夫人,她的手在暗中微微掀開了字帖的一角,隨後微眯著眼看著那上面的詩句。
那張紙上的字跡與她手中的這些並不一樣,看起來並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錦衣公子未還家,紅粉佳人叫賜茶。
內院深沉人不見,隔簾閒卻一團花。
目光幽暗的看著這首詩,雲舒的心下不禁微疑。
「覺得怎麼樣?」忽然,賀夫人不知幾時走到了雲舒的身邊,滿臉笑意的朝著她問道。
聞言,雲舒先是一愣,隨後不著痕跡的合上那本字帖,面色自然的對賀夫人回道,「啟稟夫人,奴婢覺得這幾首詞都很不錯,只是這首『醉花陰』未免有些太過悲戚了。」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
初春又清時,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再次在心中將這首詞品鑑了一番,雲舒看著賀夫人忽然只見黯淡下來的神色,她不禁低聲說道,「有些想法,夫人放在自己心中明白就是了,卻實在沒必要寫下來,萬一若是被何人誤解了,怕就不好了。」
這詞寫的雖好,但是到底有些哀婉了,對於賀夫人如今的身份來講,未免有埋怨夜傾昱的嫌疑,是以還是不寫為好。
聽聞雲舒如此說,賀夫人忽然苦笑了一下,隨後伸手拿過了她手中的這幾頁詩詞。
「若是我連寫詩的自由都沒有了,那還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夫人貴為皇子府中的主子,吃穿享用不盡,殿下雖未十分寵愛您,可到底也不曾言辭狠厲,您又何必這般自苦呢?」
「主子?我算是哪一門子的主子?!」
不知為何,雲舒總覺得賀夫人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眼中似是透著無盡的滄桑和無奈,就好像她的生活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壓迫一般。
「夫人……」
似是恐賀夫人再繼續說下去會惹出什麼麻煩,雪雁趕忙輕聲喚了她一句,喚回了她略有些飄散的思緒。
見狀,雲舒只當不知的微微低下了頭,好像並沒有察覺到賀夫人的異樣。
「雪雁,你們先下去。」
「是。」
待到房中沒有了旁人之後,賀夫人忽然朝著雲舒說道,「我自小便在御史府中長大,因著生母只是姨娘的關係,是以我便只能嫁與六殿下為妾,就算我心比天高,但也架不住命比紙薄。」
沒有想到賀夫人會忽然同她說起這些,雲舒眸光微閃,隨後神色愈發恭謹。
「初時嫁到六皇子府的時候,我甚至都極少出院子,這滿府的女子也極少能有入得我眼之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賀夫人的神色不可謂不清高,但是卻莫名令人覺得,她或許本該就是這樣的孤傲女子。
「夫人此前不是說,鄭側妃的才華您很是欣賞嗎?」
「文采和人品是兩回事,我欣賞她的才華,卻不代表一樣喜歡她的為人,與旁人相比,鄭側妃本是個好的,只是偶爾心術有些不正。」
聞言,雲舒的心下不覺一緊。
賀夫人這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