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夜傾昱的眉頭不禁微微皺了起來。
尉遲凜手中倘或當真有個會用蠱的人在,那或許事情要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麻煩。
聽聞夜傾昱的話,安魚愣愣的坐在那,半晌都沒有了反應。
「也就是說,只要一日解不了蠱,她便要一日日的承受著這種痛處?」只要想到這種可能,安魚的眼眶便不自覺的開始泛紅。
「大姐姐,沒事的,卿兒他已經幫我準備了藥,吃過就不會疼了。」
「可是……」
「眼下擔心也無用,暫且在惠遠寺中安置下來,到時候再慢慢想辦法。」未免安魚一直為此事胡思亂想,雲舒便趕忙將話接了過來。
「卿兒說的對,大姐姐就先別為此擔憂了。」
皺眉看著鳳梧,安魚最終緩緩的點了點頭。
……
將人送到惠遠寺之後,夜傾昱只去見了了空大師一面便先行回了六皇子府,雲舒因著放心不下安魚和鳳梧,是以便打算留宿一夜。
姐妹三人難得相聚,自然要好生敘話一番,不過倒是苦了安瑾然,眼巴巴的看著安魚的房間,眼中隱隱閃動著不悅。
若非是因為有兩個礙事的人在,此刻他便能夠與安魚同在房中待著了。
心中如此想著,安瑾然便只能不停的安慰著自己,還好夜傾昱也同他一樣一個人,如此他的心裡才平衡了些。
可是誰知他方才如此想便見到燕漓同千行坐在一處,兩人嘀嘀咕咕的交頭接耳說著什麼,看起來好不甜蜜溫馨。
連個瞎子都能抱得美人歸,他的命為何就如此悽苦?
安瑾然心中的苦悶安魚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此刻只顧著開心與姐妹團聚,哪裡還能想到別的!
「大姐姐原來就是如此認識的安侯爺,也算是一段緣分。」
「哪裡是什麼緣分,分明就是倒霉。」
瞧著安魚似是並不願過多的提起安瑾然,鳳梧不禁詫異的朝著她問道,「你不喜歡他嗎?」
「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你這死裡逃生一次,怎地連性子都轉了!」安魚本是狀似玩笑的一句話,可是怎知卻令鳳梧不禁一愣。
神色微變的掃了雲舒和安魚一眼,鳳梧趕忙補充道,「大姐姐說什麼呢,這裡不是沒有旁人在嘛!」
「好了、好了,時辰也不早了,兩位姐姐還是快些安歇吧,可好?」
聽雲舒如此一說,安魚和鳳梧方才察覺到時辰的確是不早了,於是便準備依言睡下。
看著鳳梧緩緩的躺下,不多時便陷入了睡夢中,安魚卻神色異常清明的起了身。
見雲舒也果然醒著,安魚便悄聲朝著她問道,「卿兒,你同我說實話,尉遲凜他到底是有何目的?」
拋卻卿兒本身要找他尋仇之外,他也一定有他的目的才對,否則絕不會這般三番兩次的針對她。
根本沒有想到安魚會忽然來這麼一句話,雲舒頓時一愣,一時沒有將全部的情緒都掩飾住。
「其實他……」
「卿兒,鳳家如今只剩下了我們姐妹三人,這般境地下發生了何事你竟還要瞞著我嗎?」
心知安魚對此事十分堅持,若是今日不告訴她的話,怕是將來她還是會自己不停的胡亂猜想。
仔細考慮了一番,雲舒的聲音方才緩緩響起,「尉遲凜想要的,是鳳家的一筆財寶。」
「財寶?!」
聞言,安魚不禁滿臉的錯愕之色,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鳳家有一筆財寶,她居然完全不知道!
「此事只有我和爹爹兩人知曉,後來不知為何會走漏了風聲,這才引來了尉遲凜,否則的話,鳳家也不會遭此橫禍。」
「所以,他幾次三番的找你麻煩,不是為了殺了你,而是想要知道那批財寶的下落?」
「正是。」
說完,雲舒的臉色變得不是很好看,似是提起尉遲凜這個人,她的心裡便覺得難受的緊。
在心裡慢慢接受雲舒說的話之後,安魚不禁疑惑的問道,「那到底是被爹爹藏起來了還是被你給藏起來了?」
「自然是爹爹,那種地方我怎麼可能想的出來。」
看著雲舒的眼中似是閃動著一抹笑意,安魚的心下便愈發感到好奇,「在哪?」
略頓了頓,雲舒方才聲音壓低的說道,「北境鳳翔城外十里之地有一處荒墳冢,那筆銀子就藏在那。」
「墳冢?!」
任憑安魚怎麼也沒有想到,爹爹居然會把那筆銀子藏在那個荒墳冢,這樣的地方,旁人自然是難以想得到的。
「此事不宜外傳,即便是夜傾昱我也還沒有告訴過,初見他那時我不過是將事先準備好的銀票給了他,承諾在他急需之時會雙手奉上,畢竟那筆銀子數目不小,他也知道放在我手裡更為安全。」
「嗯,我明白了。」
話落,安魚便一臉憂色的望著雲舒,心下亂的很。
按照卿兒所言,那想必只要夜傾瑄等人一日沒有得到那筆財寶,他們就一日不會消停,卿兒便也會危險不斷。
不知如此,想來她們也都會因此成為對方攻擊她的目標。
想到這,安魚的心下便不停地在算計著什麼,她雖是不能幫助卿兒什麼事,可是卻也萬萬不能成為她的拖累才是。
稍晚些時候就連雲舒都睡熟之後,安魚便悄然的出了房間,披上大氅,打著燈籠便朝著安瑾然的房間而去。
暗中的影衛見到這般情形,紛紛睜大了眼睛朝著安魚的身影看去,還只當自己是看錯了呢!
還真是難得,跟著主子身邊這麼多日,還是第一次見到安魚姑娘第一次主動去找他,想必他心裡會美呆了。
方才如此想著,便見安魚輕輕的推門走了進去,看著房中漆黑一片,她便將燈籠放到了地上,一個一個的點著了房中的燭火。
事實上,房門被打開的那一瞬安瑾然便已經醒了,只是他不知道對方想要做什麼,是以便一直靜靜的躺著沒有動。
見安瑾然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安魚的神色不禁輕鬆了一些,她放輕了腳步走到他的榻邊,看著他熟睡中的俊顏,便靜靜的坐在了他的榻邊。
她的眼中充滿了糾結之色,似是一直在說服著自己什麼,好半晌之後方才伸手輕輕的搖了搖安瑾然的手臂。
「喂,醒一醒,我有事找你說。」
「怎麼了,為何深夜來此?」詫異的望著安魚,安瑾然狀似神色茫然的坐起了身。
神色緊張的咽了下口水,安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後眸光堅定的望著他說道,「你之前一直往我身邊蹭,你是不是……」
「是。」
還未等安魚的話說完,安瑾然便先她一步給了回答。
「可是我的話還未問完啊!」
「不管你要問什麼,我的回答都是喜歡你。」
聞言,安魚臉色微紅,卻還是盡力淡定的抬起頭對視上安瑾然的一雙眼睛,忽然傾身依偎進了他的懷中,「你能不能……一直保護我?」
緩緩的推開了安魚的身子,安瑾然神色疑惑的望著她說道,「安魚,你怎麼了?」
她今晚怎麼如此奇怪,為何一直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我不能成為卿兒的負累,是以我必須尋求你的保護,不能再給尉遲凜日後利用我來威脅卿兒的機會。」她自己的本事有多大她心裡清楚的很,她不像卿兒那般會武功,想來若是尉遲凜派來的人稍有些武藝就能夠將她抓走。
「所以呢?」
指尖微微顫抖的握住了安瑾然的手,安魚緊緊的閉著眼睛將他的手搭在了自己腰間的束帶上,暗示之意已經十分明顯。
見狀,安瑾然本該是神色興奮的將人撲倒,可是誰知他卻眸光冷然的瞪著她說道,「你想以身相許,來換我保護你?」
愣愣的看著安瑾然變暗的眸光,安魚忽然覺得她好像做了一個極為錯誤的決定。
「安魚,是不是不管我如何告訴你我喜歡你,你都不會相信?」
看著她微微低下了頭不再說話,安瑾然忽然眸光冷冽的掐住了她的手腕,「我喜歡你,自然便會保護你,而你非但不相信,還要用這樣的方式來侮辱我對你的感情,你知不知道你如此做不止是羞辱了我,也是羞辱了你自己?!」
「我……」
「我會保護你,即便不向你收取任何的報酬,但是從今往後,我收回自己對你所有的喜歡。」神色厭惡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安瑾然面色冷然的朝著安魚說道,「滾!」
皺眉看著安魚落荒而逃,安瑾然猛地一拳捶到了床榻上,隨後朝著空氣聲音冷冷的吩咐道,「跟上去看看,別讓她四處亂跑。」
兩人之間發生的這段插曲自然驚動了雲舒等人,她們雖是不知道兩人究竟是為了什麼吵了起來,不過眼下這般冷戰的情況卻實在是再了解不過了。
雲舒本以為安瑾然會一怒之下離開惠遠寺,誰知他竟依舊待在這,只是不再出現在安魚的面前,或者說,有安魚出現的地方他都會選擇避開。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聽聞雲舒的話,千行趕忙捅了燕漓兩下,示意他將昨夜聽到的事情告訴雲舒。
「屬下離的比較遠,聽得不是很真切,隱隱約約聽到了兩句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旁的就真的不知道了。」
「就這兩句管個屁用啊!」
說完,雲舒皺眉想了想,最終還是朝著他們倆說道,「我今日便回皇子府去,你們倆給我好好守在這,有什麼情況及時傳消息回去。」
「是。」
原本雲舒並沒有打算如此急著趕著的離開,只是因著還要去為鳳梧體內的蠱毒想辦法,是以她便只能先行離開。
怎知雲舒這一走,安魚和安瑾然之間的情況非但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好轉,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兩人已經不僅僅是不見面那麼簡單了,安魚整日的縮在房中,也不怎麼與人說話,瞧著樣子倒像是生了病似的。
可是她的身子漸漸不好,倒是鳳梧的身體一日日的康健起來,除了偶爾腹部的刺痛,她身上的傷倒是都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千行憂心安魚的情況,是以讓燕漓給雲舒傳了好多信兒,可是誰知她那邊不知是出了什麼狀況,竟然連個回音都沒有。
而另外一邊,安瑾然手下的一批影衛也為他的情況擔憂著。
自從那晚與安魚吵完架之後,他便一日日的喝酒,每次都要喝的酩酊大醉才算完,醒來之後又接著繼續喝,再是這麼下去,怕是就要將人喝死了。
這一日,安瑾然正倚在樹上喝著酒,卻不妨忽然聽聞樹下「哎呦」一聲,他聞聲望去便見「安魚」跌坐在了樹下。
見狀,他趕忙飛身而下,卻還要故作姿態的冷著臉說道,「你來做什麼?」
瞧著安瑾然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安魚」卻怯生生的回道,「大姐姐近來胃口不大好,我想著在山上給她摘一些野菜回去。」
一聽這話,安瑾然頓時一愣,「你是鳳梧?!」
連連點了點頭,鳳梧似是生怕自己被安瑾然趕走似的,口中還不停的解釋著,「我摘完菜就走,不會打擾你的。」
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安瑾然忽然低聲嘆道,「你們倆長得還真是像……」
怯怯的看了安瑾然一眼,鳳梧便兀自蹲下去摘著菜,並沒有接話回答什麼。
直到摘滿了一筐之後,她便腳步不停的跑了回去,竟像是後面有鬼追她似的。
瞧著她如此作態,安瑾然不禁微微勾唇。
接連幾日,鳳梧都會到山上去挖菜,初時遇見安瑾然的時候,她都是不發一言的做著自己的事情,而後者則是安靜的喝著酒,兩人倒也相安無事。
只是這一日,安瑾然看著她神色專注的一直挖著菜,不禁一時好奇的問道,「你挖的這菜到底能不能吃啊?」
「自然能,這可是極好的野菜呢!」說完,還一臉得意的將自己挖到的東西高高舉過頭頂給安瑾然看。
忽然飛身下了樹,安瑾然面露疑惑的打量著她手中不知名的野草,眼中充滿了嫌棄之色。
「你是身份尊貴的侯爺,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
「未想到你這張嘴倒是極為伶俐!」
聞言,鳳梧詫異的看向了安瑾然,卻只見他的眼中充滿了打趣之意,她不禁便大著膽子說道,「難怪大姐姐生你的氣,你說話的態度真讓人喜歡不起來。」
「哦?那我該如何講話?」
皺眉想了想,鳳梧一臉天真的同他說道,「你喜歡她就告訴她,讓她明白你的心意啊!」
聽聞鳳梧的話,安瑾然的眸光卻不禁一暗,「該說的我都說了,可是她不喜歡,我也無計可施了。」
「她不喜歡有人喜歡啊,你也別整日意氣消沉的喝酒啊!」
「有人喜歡?誰呀,你嗎?」
「你胡說什麼!」臉色倏然一紅,鳳梧頓時扔下了滿筐的野菜不顧,轉身就朝著來時的路跑了回去。
一路氣喘吁吁的回了房間,安魚見她這副模樣不禁奇怪的問道,「你這是怎麼了,被狗追了不成?」
「噗……哈哈……」
「身子才剛好便這般不仔細,我從前怎麼未發現你竟比卿兒還要好動。」
一時沒有忍住笑意,鳳梧痴痴的笑著,全然沒有注意到安魚說的話。
被狗追……
不知道那人聽見這話會是何反應?
這一日晚間,待到安魚歇下之後,鳳梧輕手輕腳的翻身而去,披上了她的大氅之後緩步走出了房中。
千行和燕漓還在院中數著星星,看見她出來便下意識的問道,「這麼晚了,大小姐您去哪啊?」
「晚飯有些吃的積食了,出來略散一散。」
「那奴婢陪著您吧?」
「不必了,你和燕漓好生玩吧,我只在這附近走走就是。」說完,她便直接提著燈籠走開。
待到鳳梧離開之後,燕漓不禁疑惑的朝著千行問道,「主子家的這兩位小姐當真長得十分相像嗎?」
「這是自然。」雙生子哪裡有不像的!
「那你們素日要如何分辨呢?」
「誒,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大小姐老成持重,素日喜歡穿顏色略深的衣服,而二小姐為人善良溫柔,多穿一身淡粉衣裙。」
聽聞千行如此說,燕漓沉默了半晌,最終緩緩的說了一句,「那我大抵這輩子都分不清她們兩人誰是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