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厲滿眼震驚的望著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敢相信他究竟看見了誰。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鳳家已經被滅了門,鳳卿也死在了那場大火當中,怎麼可能還會出現在他的眼前?
如此想著,鳳厲便不禁朝著她走近了幾步,眼中帶著滿滿的疑惑,「鳳卿……」
「許久不見,大伯父竟已經不認得侄女了。」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是鳳卿,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聞言,鳳卿忽然揚唇一笑,眸中泛著一抹幽光,「聽大伯父這話,似乎並不希望我活著。」
不知是被鳳卿話給說中了還是如何,鳳厲的臉色忽然變得極為難看。
見狀,鳳卿緩步上前,語氣輕鬆道,「已經到了家門口了,大伯父一直不說讓我進去坐坐,未免被人認為太過涼薄。」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像是終於反應了過來,鳳厲收起了眼中的嚴肅之意,臉上甚至還掛上了絲絲笑容和喜色,「伯父只是萬萬沒有想到你還活著,快些屋裡坐。」
說著話,鳳厲便趕忙招呼著鳳卿朝府里走去。
門口的小廝見這人果然認識大老爺,他們便不禁在心下慶幸著,幸好方才沒有出言不遜,否則怕是此刻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一路帶著鳳卿往主院走,鳳厲的心下其實還是充滿了震驚,於是口中不覺試探的問道,「卿兒,你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是爹爹安排的。」
「什麼?!」聽聞鳳卿的話,鳳厲的腳步不禁一頓,隨即眸光驚詫的望著她。
「鳳家出事之前,爹爹讓我外出辦事,恰好躲過了那一劫,而千行則是扮成了我的樣子,讓人誤以為我已經被燒死在了那場大火中。」
「原來如此……」
看著鳳厲似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鳳卿淡淡的收回了目光,隨後唇角微勾。
直接將雲舒帶去了他的書房,鳳厲覺得他還是有必要仔細問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漫不經心的跟在鳳厲身後走著,鳳卿好像並不關心他會帶自己去哪似的。
吩咐人在書房前把守好之後,鳳厲才一臉謹慎的對鳳卿說道,「卿兒,你同伯父好生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可知道她如今這般招搖過市會引來多大的後果,她又可否明白,她本該身死卻活在世上,便算是鳳家的餘孽。
「事情太長,一時說起來也毫無頭緒,伯父想知道什麼便直接問吧!」
「你怎麼會到永安來?」
「幾位伯父和姑母都在永安,卿兒不來此投奔還能去哪?」說著話,鳳卿的眸中似是還閃過了一抹憂色一般,「我此前一直在豐鄰城中藏匿,不料大皇子得知我身有鳳家的財富,是以便屢次坑害,卿兒實在是不敵,是以便趕快逃離了那裡。」
一聽鳳卿說到財寶,鳳厲的眸光頓時一亮。
接下來的時間裡,鳳卿將自己在豐鄰城中同尉遲凜的幾次交鋒都詳細的告訴了鳳厲,只是那當中有一些細節卻被她隱去未提。
一直到日頭西沉,她方才算是講完了自己這段時日的經歷。
鳳厲緊皺著眉頭,眼中似是帶著無盡的心疼之色,「倒是難為你這孩子了,可你一個女兒家跑去報個什麼仇啊!」
「爹爹含冤而死,卿兒既然活在世上便自然不能不聞不問。」
「快些住嘴,這裡雖然不是豐鄰城,但是也由不得你如此胡言亂語。」一邊說著,鳳厲還不忘狀似關切的瞪了雲舒一眼。
她口口聲聲說鳳彧含冤而死,可不就是在講是宮中的陛下錯判了案子嗎,這話如何說得!
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鳳厲緩聲對鳳卿說道,「時辰也不早了,先去用膳,我也一併著人給你安排院子。」
「多謝伯父,只是卿兒想著還是應當先去拜見一下老夫人。」
聞言,鳳厲似是十分欣慰的點了點頭,「你有心了。」
說著話,兩人便一起走出了書房朝著後院而去。
許是因著要到了用膳的時候,快到老夫人的梅香苑時,鳳卿便見到迎面走來兩位俏麗的姑娘,年級與她相當,打扮的都無比嬌艷動人。
見狀,鳳卿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笑意。
這兩人她倒是熟悉的很,身量稍微高挑些,下顎那裡有一顆痣的女子名喚鳳阮,是她四叔家的女兒。
至於旁邊的那個,則是她身邊這位大伯父的幼女,名喚鳳馨,算得上是他的掌上明珠。
一見到這兩人,鳳卿心裡想到的並非是什麼姐妹情深,而是昔日他們還未分家的時候,她們跑到二姐姐的房中去偷拿她的首飾,事後還打死都不承認,若是實在遮掩不過去了,便將那些東西紛紛毀了,大有她們得不到別人也別想得到的感覺。
如今她方才來到這府上便撞見了她們,也不知是不是緣分使然。
「你們……」
鳳厲的話還未說完,便見鳳卿幾步上前,唇角微勾的朝著那兩人喚道,「三姐姐、五妹妹,別來無恙啊!」
愣愣的看著眼前瀟灑俊逸的少年郎,鳳阮和鳳馨不禁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艷和疑惑之色。
初見這人,她們甚至覺得有些臉紅心跳的感覺,畢竟她們日日待在深宅大院裡面,對於如此俊秀的男子實在難得一見。
而疑惑則是在於,這人喚她們姐妹,可是她們從不記得自己有一個這樣的弟弟。
這府里唯一比她們小的男子便是鳳凌,但是今年尚且十歲,也根本不是眼前之人的長相。
既然如此,那她到底是誰?
「你是……」
看著鳳阮和鳳馨兩人滿臉的疑惑之色,鳳卿不禁微微一笑,隨即還將臉湊到了她們的面前,「怎麼,你們不記得我了?」
「馨兒,還不快叫四姐姐!」
隨著鳳厲的聲音落下,只見鳳馨和鳳阮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隨即滿眼驚詫的問道,「什麼,爹爹您說她是誰?」
「這是卿兒,不過穿了身男裝你們便認不出了。」雖然鳳厲的口中如此說著,但是事實上,方才在大門口的時候他也沒有一眼將她認出來。
並非是因為他沒有見過她男裝的打扮,只是根本不敢相信明明已經死了的人居然還會活在這世上。
而此刻的鳳阮和鳳馨很明顯是與他同樣的想法,兩人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的人,一時間還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鳳卿……」
「三姐姐不記得我了也正常,畢竟從前你與二姐姐玩的較好一些。」如二姐姐那般好的性子,她們欺負起來更加的順手。
「你真的是鳳卿?」繞著她轉了一圈,鳳阮的心裡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如假包換。」
「行了,都別站在這兒了,進屋說話吧!」說完,鳳厲便率先走進了房中,而鳳馨不知是為何,竟然趕忙跟著鳳厲走到了他的身後,遠遠的避開了鳳卿。
看著她們似是躲瘟疫一樣的躲著鳳卿,千行不禁在一旁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她家小姐又不是鬼,這是什麼態度啊?
可是相較於千行的憤懣不平,鳳卿自己倒是並未覺得有何不對,讓她們心裡有所忌憚,總比不將她放在眼裡要強得多。
抬腳走進了梅香苑,方才進到房中,鳳卿便見到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婦人端坐在正中間的矮榻上。
她的臉上已經布滿了皺紋,只是偏偏頭髮還漆黑烏亮的很,此刻正笑意盈然的朝著鳳阮和鳳馨招手道,「快到祖母這兒來。」
餘光瞥見鳳卿緩步走了進來,老夫人的眸光不覺一閃,隨即含笑朝著一旁的鳳厲問道,「這是哪家的公子啊,生的好生俊俏。」
一聽這話,鳳厲的臉上不禁稍顯尷尬,隨即趕忙提醒老夫人道,「母親,這是鳳卿那丫頭啊!」
「鳳卿?!」不妨忽然聽到這個名字,老夫人的臉色頓時一變。
也不顧依偎在她身邊的鳳阮和鳳馨,她猛地站起了身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少年郎」,實在是很難將她和一個女兒家聯繫到一處去。
「你是鳳卿?」
「見過老夫人。」說著話,鳳卿便神色隨意的朝著她拱了拱手,眸中未見絲毫的恭敬之色。
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不必鳳阮她們那般毛毛躁躁的沒個主意,經過了初時的震驚之後,老夫人很快便穩定住了心神,隨即眉頭微皺的望著她說道,「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再次聽聞這個問題,鳳卿已經懶得去回答了,只是淡淡的將目光落到了鳳厲的身上,後者便低頭對老夫人耳語了幾句,隨後她便也就不再追問了。
靜靜的打量了鳳卿幾眼,老夫人忽然神色不虞的說道,「你這是什麼打扮,女兒家家的,怎地穿戴男子的衣物?」
「回老夫人的話,這也是為了路上行腳方便。」
「到底是沒個娘的孩子,如今連爹也死了,連點規矩也不懂,難怪行事這般不講究禮法!」說著話,老夫人的眼中便不禁閃過了一抹不悅。
聞言,還未等鳳卿有何反應,倒是她身後的千行受不了,上前一步便要頂回去卻被鳳卿不著痕跡的給攔了下來。
只見她微微低著頭,額間的白玉泛著絲絲寒光,顯得她整個人都透著些許的冷冽之氣。
房中一時安靜了下來,沉默了半晌之後,鳳卿方才緩緩的抬頭笑道,「老夫人教訓的是,鳳卿記下了。」
見狀,老夫人和鳳厲不禁相視了一眼,隨即才緩緩的點了點頭。
她這般態度倒是還有些求人的架勢,想要在他們這府上求得庇護,自然就得聽他們的話。
「罷了,傳膳吧!」
話落,便有下人捧著托盤魚貫而入。
看著一道道美味佳肴上了桌,老夫人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得意之色,隨即狀似憐憫的對鳳卿說道,「想來你這一路奔波勞累也是不容易,快些坐下用膳吧!」說完,還示意一旁布菜的丫頭多給鳳卿的碗裡夾了些肉。
瞧著這般情況,鳳阮和鳳馨不禁「噗嗤」一笑,隨即緊緊的盯著鳳卿,似是要看她是不是果然狼吞虎咽的吃了那些肉。
相比起老夫人稍顯幼稚的舉動,鳳厲卻並不那般認為。
她們婦道人家不識貨也就罷了,可是單瞧那丫頭滿身的穿戴,哪裡有半點落魄的樣子,怕是不止不落魄,甚至還富裕的很。
想到這,鳳厲的目光便落到了她抹額上的那塊白玉。
僅僅是這麼一小塊的玉,怕是就足以抵了他幾年的俸祿了。
「母親,兒子還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便先回前院了,鳳卿這邊您便看著安排吧!」說完,鳳厲便腳步微快的離開了梅香苑。
神色微涼的掃了一眼鳳厲離開的身影,鳳卿的眼中不禁划過了一抹瞭然之色。
怕是急著去找四叔他們了吧!
「四姐姐,這是你身邊的婢女嗎,怎地一直蒙著面?」忽然,鳳馨狀似好奇的伸手指著千行問道。
一聽這話,眾人頓時將目光落到了千行的身上,那目光之中有探究、有鄙夷、甚至還有嘲諷,鳳卿一一盡收眼底,眸光不禁變得愈發冷冽。
她們如何嘲笑詆毀她,她都可以忍,但是對千行,絕對不可以。
似笑非笑的朝著鳳馨勾起了唇角,鳳卿的聲音緩緩的響起,「食不言、寢不語,五妹妹整日在老夫人身邊受教,又有爹疼有娘養的,怎地也這般不懂規矩?」
「我……」
只是一句話,鳳卿便用老夫人的話將鳳馨堵了回去,又令一旁想要護短的老夫人無話可接,只得狠狠的瞪了鳳卿一眼,隨後安撫了鳳馨幾句。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說完,也不管她們是什麼神色,鳳卿起身便走,「千行,咱們走。」
原本她還打算在此陪她們耍耍,看看她們到底都有些什麼本事,怎知她們不知死活的在千行身上找樂子,那就莫妖怪她讓她們不快活了。
照理來講,與長輩一同用膳,鳳卿本該是不可以先行離席的。
可是在她的心裡,老夫人又不是她的祖母,自然得不到她的尊敬。
仔細算起來,鳳卿覺得自己對這位老太太的感情還比不上與她無甚血脈親緣的撫遠候府老太君。
當年,鳳家的老家主曾有過兩位正妻,一位是鳳卿的親祖母,只生下了鳳彧這一個兒子便撒手人寰。
後來老家主便將府中的一位妾室扶正,也就是鳳卿三叔的生母。
至於如今鳳府的這位老夫人,則不過是當年鳳家的一個妾,因著鳳卿的祖母一開始的時候沒有懷有身孕,恐會耽誤了鳳家的子嗣傳承,是以便為老家主納娶了幾房妾室。
方至如今,眾人仗著鳳厲的臉面才稱她一聲老夫人。
不過說起這人,鳳卿倒是也覺得她厲害的很。
將軍府里的女子雖然不算多,但是也不能算少了,可她竟能接二連三的有孕,接連生下了兩兒一女,分別是鳳卿的大伯父鳳厲和她的四叔鳳珅,還有一位姑母鳳婧。
早前在北境還未分家的時候,她便一直自持自己老夫人的身份,趁著爹爹不在家的時候為難大姐姐和二姐姐。
一想到這些事情,鳳卿的唇邊便不覺揚起了一抹冷笑。
見狀,千行不禁在一旁說道,「小姐,你別笑了,我看的頭皮發麻。」
「瞧你這點出息!」含笑的掃了千行一眼,鳳卿隨即想起了什麼,便朝著她淡淡說道,「千行,我讓你跟在我身邊,不是為了陪著我受氣的。」
忽然聽聞鳳卿如此說,千行的腳步不禁一頓。
「小姐……」
「下次若是再有人敢如此針對你,便無需顧忌後果,先給我收拾了再說,捅出什麼簍子,我自會幫你收拾,明白嗎?」
「明白。」愣愣的點了點頭,千行笑的一臉的心滿意足,「小姐,你這也未免太慣著我了。」
「比之燕漓如何?」
「同他相比的話……」一臉天真的重複著鳳卿的話,千行忽然意識到自己被她打趣,便狀似微惱的跺腳道,「沒個正經的小姐,日後別指望我聽你的話了。」
看著千行被她氣的臉色羞紅的模樣,鳳卿不禁啞然失笑。
主僕倆一路朝前走著,千行忽然懵懵的問道,「小姐,咱們今夜住哪啊?」
方才出來的著急,也無人引著她們,更加沒有人安排她們在此住的地方,這可如何是好?
誰知鳳卿聽聞千行的話卻抬手敲了她的頭一下,口中不住說道,「是不是傻,你還真的打算住在這兒啊,你覺得梅香苑的那位老人家能給咱們安排什麼好地方。」
就在鳳卿的話音落下之際,便見從不遠處急急忙忙的走來一位老嬤嬤,鳳卿眯眼打量了她一下,隨即認出她似是在老夫人房中伺候的人。
「四姑娘走的急,害奴婢好生追趕。」說著話,周嬤嬤不禁滿臉堆笑的望著鳳卿。
「嬤嬤有事?」
「老夫人吩咐奴婢帶四姑娘去今晚住的地方,姑娘隨奴婢來吧!」話落,周嬤嬤便轉身離開,一路上說說笑笑,感覺人倒是和善的很。
一路隨著周嬤嬤向前走,鳳卿看著周圍的燈籠越來越少,四周的景致也大不如旁的地方,唇邊便不覺彎了起來,她心下約莫著也快要到地方了。
方才如此想,便聽周嬤嬤的聲音忽然響起,「到了,便是這裡了。」
聞言,鳳卿微微抬頭望去,但見眼前的這一處院子院牆破敗,院中雜草叢生,甚至連院門都少了一半。
這是給人住的院子?
似是看出了鳳卿的懷疑,周嬤嬤面上似有難色的說道,「姑娘且先別介意,實在是這府上的人口太多,旁的院子都住滿了,只這一處您且先將就著,待到明日回明了大老爺,再給您重新安排一處,或是好生將這裡修繕一番,您看如何?」
「不必,這裡就很好。」左右她也沒打算在此久居,破敗些無人願意踏足倒是更好。
「啊?!」
根本沒有想到鳳卿會來這麼一句,周嬤嬤愣愣的看著她,眼中充滿了費解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