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越想越氣,她便一把撂下了筷子不再動嘴。
直到最後,這一頓飯竟只有鳳卿吃的最為開心。
從梅香苑離開的時候,從頭至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鳳軒眸色沉沉的望著鳳卿的背影,眉頭不禁緊緊的皺了起來。
這位四妹妹,倒是一如往昔般不好對付。
從前在北境之時,鳳軒曾有意從她的手裡奪權,本想著她不過就是個女子,年紀尚小,於軍中必然沒有半點威望,不過是仗著二叔的勢才混進了軍中。
可是怎知一次輕敵,他竟輸的慘白,最後甚至被她害的被趕出了軍營,身無半點職務。
一想起這些事情,鳳軒便恨的牙根痒痒。
察覺到身邊之人似是有些不大對勁兒,孟含玉轉頭看著自家夫君,聲音柔柔的開口說道,「夫君,你怎麼了?」
怎麼感覺他好像忽然變得有些不大高興的樣子?!
「沒什麼。」
話音方落,便聽聞鳳厲的聲音在兩人的身後響起,「軒兒,你隨我到書房來。」
聞言,鳳軒輕輕的拍了拍孟含玉的肩膀,隨後便同鳳厲一道離開。
看著他們兩人匆匆離開的樣子,孟含玉不禁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方才在老夫人房中的時候,她可謂是見識到了夫君口中的那位四妹妹到底是何種樣的人物。
想必她從一開始就知道穩瓶金的存在,但是卻故意在老夫人的面前隻字不提,只待他們所有人都將那個其貌不揚的花瓶嫌棄了個徹底,她才一鳴驚人,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看她今日的舉動,怕是日後在這府中也不會消停了。
不過孟含玉不懂的卻是,鳳卿到底是真的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根本不明白眼下自己的境地究竟是怎樣?
她如今可是逃犯,而非是從前鳳家高高在上的嫡小姐,一旦惹怒了這府上的人,屆時將她送交官府的話,難道她就不怕嗎?
……
再說鳳卿這邊,一路回了鳳府最邊角的那個破院子之後,果不其然見到了鳳婉正在院中盪著鞦韆。
她和千行逕自朝著房中走去,不想鳳婉竟在後面跟著她走進了屋裡。
「你這衣服倒是不錯,脫下來給我。」說著話,鳳婉便朝著鳳卿伸出了髒兮兮的小手。
鳳卿聞聲轉頭望著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渾身髒兮兮的,她的眼眉不禁微微挑起,「你本事這麼大,為何不給自己弄兩套像樣的衣服來?」
這點東西對她來講應當不算是難事吧!
「我身上這件便是啊!」說完,她還在鳳卿的面前轉了兩圈給她看。
「別轉了,不好看。」一把按住鳳婉的肩膀,鳳卿微微蹲下身子與她平視,斟酌了半晌方才接著說道,「千行,去給她弄身衣服來。」
「啊?」
「多拿幾套,顏色鮮麗一些便是。」
待到千行不情不願的離開之後,鳳卿仔細端詳了鳳婉片刻,隨後便一言不發的走出了房中。
不消片刻,便見有下人將一桶桶的熱水提到了院門口,不過她們便也只敢到那裡,進院裡面來卻是萬萬不能夠的。
「喂,給你準備的東西,自己提去。」朝著鳳婉努了努嘴,鳳卿悠閒的倚在門邊並不動。
鳳婉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一時好奇便親自走過去提水,可是那麼大的一通水,她如此小的身量哪裡提的動,方才拎起一點點便弄灑了大半。
見狀,鳳卿眸光一閃,隨即一把推開她,親自將一桶桶的熱水提進了房中。
直到熱水注滿浴桶之後,鳳婉才一臉精乖之氣的望著她說道,「原以為你很聰明,不想如此好騙,不過是幾桶水而已,我怎麼可能會提不動!」
「我知道。」
她身負武藝,並不是完全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孩子,不可能連水都提不起來,而自己之所以順著她演下去,也不過是避免有外人見到她真正的樣子而已。
畢竟她還指望著鳳婉在此處「鎮宅」呢,在外人面前露了底怎麼行!
「進去。」
「做什麼?」滿眼警惕的望著鳳卿,鳳婉的眼中寫滿了抗拒。
「沐浴啊,難不成用來泡茶嗎?」
「我不……」話還未說完,鳳婉便被鳳卿一把夾起扔進了桶里,頓時渾身濕透,衣服濕噠噠的黏在身上。
看著她的頭髮一縷一縷的粘在臉上,鳳卿好心伸手欲幫她撥開,卻不料被鳳婉一把甩開。
瞧著她不甘示弱的同自己對視,鳳卿一把將她拽過來,語氣森然的說道,「我告訴你,你若是不將自己收拾乾淨了便休想上榻睡覺,我眼下好言相說你便乖乖聽話,別等到我將你吊起來洗乾淨,那時候哭都沒有用了。」
「痒痒。」
「給我忍著!」惡狠狠的說完,鳳卿便拿過一旁的手帕使勁兒擦拭著鳳婉的身上,「這麼多泥,你是盜洞去了嗎?」
「你管不著,哎呀,你輕點……」
兩人就這般你一句我一句的鬥著嘴,待到千行回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鳳卿正強制按壓著鳳婉準備給她挽發。
「你弄的那麼難看,我不用你。」一邊說著嫌棄的話,鳳婉一邊滿臉厭棄的躲避著鳳卿的手。
「哎呀,我家小姐難得幫被人挽發,你竟然還敢挑三揀四的,你不想活了吧你?」
聽聞千行的話,鳳婉一臉不服的說道,「她自己的頭髮弄得那麼好看,為何就偏偏給我弄個不男不女的髮髻?」
千行:「……」
這嫌棄的還真是徹底。
「那也比你一直披散著強。」
「我寧願散著。」說什麼也不挽發,千行看著兩人對峙的頭痛,最終只能無奈的說道,「還是我來吧!」
話落,便見鳳卿忙不迭的將手中的梳子塞進了她的手裡,而與此同時鳳婉也乖乖的坐在了椅子上,看著眼前的這般景象,千行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上當了。
簡單的幫鳳婉梳了一個垂掛髻,又幫她換好了新買得衣裙,千行滿眼驚嘆的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少女,難得滿臉笑意的將她推到了鏡子前。
「瞧瞧吧,可是換了一個人不成?」
耳邊響起千行的話,鳳婉看著鏡中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子,神色微微發愣。
這還是她嗎?
只見鏡中的少女一身嫩黃色百花襦裙,袖口的地方微微收著,繫著同色系的絲帶,行動間便見絲帶翻飛,說不出的靈動俏皮,將她整個人都裝點的格外嬌嫩。
一雙大眼烏黑靈動,鼻子很是小巧,不比鳳卿那般堅挺,但是鼻頭卻圓潤的可愛。
微微笑著的時候,露出兩顆小虎牙,別提多可愛了,只是臉色灰白了些,眼底的烏青之色有些重,不知是何原因。
「你這般打扮起來倒是挺好看的嘛!」
「就是身子瘦弱了些,若是再胖一點便更嬌俏了。」說著話,鳳卿不禁一臉深思的打量著鳳婉。
被這主僕兩人如此看著,鳳婉不禁一臉的驚疑之色。
她們兩要對她做什麼?
「今日便先到這,改日有時間了再繼續好生打扮你。」皺眉看著地上鳳婉原本穿著的那件大紅衣裙,鳳卿不禁朝著千行說道,「拿去丟了。」
「誒……」
「誒什麼誒,過來睡覺。」說完,鳳卿便逕自躺到了榻上歇息。
見狀,鳳婉不知所措的站在房中,看著身上異常繁複的衣裙,她不禁朝著鳳卿嚷嚷道,「穿成這樣我怎麼睡覺啊,你倒是幫我脫下去啊!」
「你過來。」
聽話的走到了榻邊,鳳婉本以為鳳卿是打算幫她將身上的衣服除去,誰知她卻一臉正色的朝著她問道,「你口口聲聲說四叔不是你爹,可你為何還要賴在這兒不走呢?」
依照她的武功要想離開這裡的話應當不是難事,可她卻並沒有,這是為何?
「我向來重諾,答應別人的事情就要做到,我許諾過要幫他一個忙,此事之後我便與他再無瓜葛。」說話的時候,鳳婉的眼神盡顯冷漠,既沒有濃烈的恨意也沒有似水的溫情,倒是不禁令人心底發寒。
「什麼忙?」
「不知道。」
「不知道?!」聽聞鳳婉的話,鳳卿難得驚訝的微瞪雙眼。
「他到現在為止還未說是什麼忙,是以我便沒有走,想著幾時與他兩清了我再離開。」提到鳳珅的時候,鳳婉便只用「他」來代替,似乎連一聲「爹」都不願意叫。
仔細的思考著鳳婉的話,鳳卿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孩子,她不禁伸手幫她解開了外裙。
也許是因著兩人都不大喜歡這個地方的緣故,鳳卿竟難得的對她生出了一絲好感。
這般要強的性子,倒是有些她的影子。
將衣裙幫她掛好之後,鳳卿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你娘是誰?」
一定不會是今日在梅香苑出現的四夫人就是了,否則的話,又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女兒待在這種地方。
忽然聽聞鳳卿提到她娘,鳳婉的眸光不覺一閃,隨即乖戾的朝著她說道,「何必如此繞圈子呢,你到底想問什麼?」
「想知道有關你所有的事情。」
原本鳳卿倒是也沒有那麼好奇,但是如今她們兩人都被人厭棄的丟在了這個廢棄的院子裡,大抵也算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她對她的身世多一些了解也沒什麼不好,也免得他日有何行動的時候一不小心將她牽連進去。
「那你也說說你的吧,如此才公平。」她來到鳳府之後便從未聽說過有她這個人的存在,不過北境之地的鳳家她從前在弦音樓的時候倒是有耳聞。
「那還是算了吧,不說也罷。」話落,鳳卿便逕自倒頭睡去。
見狀,鳳婉錯愕的看著瞬間閉眼躺下的某人,一時間被氣的臉色發紅。
又耍她玩,逗完她便兀自睡去,這是什麼人啊!
看著鳳婉又被她家小姐氣的忿兒忿兒的樣子,千行不禁覺得十分的好笑。
初時還覺得這孩子鬼氣森森的有些駭人,可是不想洗乾淨這麼一瞧倒是還挺可愛的,特別是在被她小姐糊弄的時候,別提多逗了。
不顧鳳婉鬱悶的坐在榻上,千行兀自吹熄了燭火,隨後也睡去,不在話下。
……
不日便是中秋佳節,鳳府上下忙亂一片,紛紛在為即將到來的團圓節做著準備。
自從那日被鳳卿氣過一次之後,老夫人似是再也不願意見到她,即便她從不去梅香苑請安也無人去責怪她什麼。
而鳳阮不知是不是被鳳珅和薛氏訓斥了還是如何,竟不再像之前那樣針對鳳卿,反而還有幾次主動對她示好。
面對這樣的情況,鳳卿自然也不會拒人於千里之外,也是一樣笑臉盈盈的同她說笑,好像並沒有記著那日她幾次三番欲害她出醜的事情。
不止如此,鳳卿還將鳳阮給她買衣裙的銀子還給了她,甚至還一併送了她好些的胭脂水粉和各色珍貴的首飾。
見她如此大方的出手,鳳阮驚訝有餘便愈發想要同她親近。
這一日,薛氏看著鳳阮異常興奮的樣子,不禁奇怪的朝著她問道,「何事如此開心啊?」
「娘親,您說的是對的,與鳳卿那丫頭交好果然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她說那**迫我給她買衣裙不過是玩笑而已,想要看看我舍不捨得,如今不禁將銀子還給了我,還另外送了好些的東西給我,您瞧。」
說著話,鳳阮便將手中的東西給薛氏看。
「別去管五姑娘如何,你只與鳳卿交好便是,那丫頭是個好的。」
「嗯,娘說的我都記下了。」
一開始的鳳阮的心裡還是有些不大喜歡鳳卿的,只是近來看著她送自己的東西,便忽然覺得她沒有那麼討厭了。
瞧著她似是十分好說話的樣子,不管她想要什麼她都送給她,這一點是讓鳳阮心裡最為滿意的。
不似楊氏那般眼皮子淺,薛氏看了一眼鳳阮精心喜愛的那些首飾,隨後鄭重其事的同她說道,「凡事要講究禮尚往來,卿丫頭既是送了這麼些東西給你,你也要回敬她一二,如此才算得上是姐妹情深啊!」
聞言,鳳阮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略有些糾結的望著薛氏。
要將她自己的東西送給鳳卿,可是……
似乎是看出了鳳阮的猶豫,薛氏語重心長的勸慰道,「有舍才有得,你一味的獲取怎麼能行呢!」
緩緩的點了點頭,鳳阮似是聽進去了薛氏的話。
儘管她的性子不算頂好,但是至少有一點十分值得稱讚,那便是她十分聽話。
從小到大,只要是薛氏和鳳珅教導她的話她都會牢牢記住,半點不敢忘卻。
到了中秋家宴的這一日,鳳阮為了向鳳卿示好是以便主動去了她住的院子找她,但是又不敢進去,便只能站在門口大聲喚著,「四妹妹!」
話音落下之後卻沒有見到鳳卿出來,而且院中寂靜的並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看著院中的荒草長得老高,鳳阮不禁咽了下口水,壯著膽子又喊了一句,「四妹妹,你在嗎?」
「喂,你鬼喊鬼叫什麼?」
忽然,一旁傳來了一道幽幽的聲音,帶著滿滿的不悅。
鳳阮和身後的丫鬟聞聲望去,便見一個身著嫩粉衣裙的少女騎坐在牆頭上,下顎微抬的瞪著她,眼中充滿了傲氣。
不妨那裡會有人在,鳳阮被嚇得一個激靈,隨即詫異的看著那個小女孩,心中疑竇叢生。
「你是誰?」
她怎麼會在這兒,四妹妹呢?!
「你吵到我了,把嘴給我閉上。」神色不虞的瞪著鳳阮,鳳婉的手中捏著一塊小石子,輕輕的在手中晃動著。
一聽這話,鳳阮的大小姐脾氣頓時便上來了。
「好大的膽子,來人,將她給我打下來!」隨著鳳阮的話音落下,便見有下人朝著這邊趕來,各個氣勢洶洶,十分不好惹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