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鳳阮的話,鳳婉忽然陰森的一笑,隨即詭異的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待到再次出現的時候,便見她不知是幾時閃身到了鳳阮的身邊,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嚨,頑劣的朝著那些無措的下人笑著。
「小姐!」碧痕看著臉色愈見漲紅的鳳阮,一時急的不行。
「快點放開我家小姐,你聽到沒有?」
旁邊的下人紛紛操起了傢伙,但是奈何鳳阮一直在被鳳婉當場擋箭牌推在前面,他們一時投鼠忌器也不敢輕舉妄動。
待到這邊的動靜驚動了鳳珅和薛氏,鳳阮一見他們便哭了出來,「爹、娘,快點救救我!」
鳳珅眉頭緊皺的看著掐著鳳阮的那隻小手,順著手臂見到鳳婉的樣貌時,他的心下不禁一震。
是她!
就在這時,鳳卿和千行也一前一後的走出了小院,見到眼前這般景象也是不禁一愣。
她不過是和千行在裡面換身衣服的功夫,這小丫頭怎麼就同人打起來了?
「你給我把人鬆開。」緩緩的走到鳳婉的身邊,鳳卿的臉色不禁微微板了起來。
「是她先讓人來打我。」
「那你掐夠她了,趕快把手鬆開。」一邊說著,鳳卿忽然上前一步扣住了鳳婉的手,隨即拉過鳳阮將她推向了薛氏那邊。
「你居然幫著她?!」像是不敢相信鳳卿的所作所為似的,鳳婉仰著頭一臉執拗的朝著她問道。
沒有理會她的質問,鳳卿伸手敲了她的腦殼一下,隨後緩步走到了鳳阮的面前,「三姐姐受驚了,真是不好意思。」
「哼,她居然敢打我,爹,你要為做主,將這個不知道打哪跑出來的野孩子送官。」
聞言,鳳卿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眸光微亮的看向了鳳珅。
果然,隨著鳳阮的話音落下,鳳珅神色不虞的喝斥道,「阮兒,不許胡鬧,她……」
一時語塞,鳳珅似是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的樣子。
「她是你妹妹,鳳婉。」沒有讓鳳珅太過為難,薛氏神色自然的走到了鳳阮的身邊,聲音異常溫柔的對她說道。
「什麼?!」
聽聞這話,莫要說是鳳阮自己,便是一旁的下人也震驚在了原地。
三姑娘居然還有一位妹妹?
「這怎麼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你以為我願意啊?」滿眼嫌棄的瞪了鳳阮一眼,鳳婉顯得極為不耐煩。
見狀,鳳卿不禁伸手拍了她一下說道,「你給我好好說話。」
隨即見鳳婉一臉的不服,她便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威脅道,「你晚上還想不想睡個安穩覺了?」
一聽這話,鳳婉頓時瞪圓了眼睛看著她,卻只見她笑的一臉無害。
「婉兒……」輕聲喚著,鳳珅緩步走到了鳳婉的身邊似是要伸手摸摸她的頭,不料卻被她毫不留情的伸手揮開。
看著眼前一臉倔強的少女,鳳珅不禁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愣愣的看著眼前這一切的發生,鳳阮像是一時失去了反應一般,只是口中還喃喃自語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卻原來,多年之前鳳珅還在北境之時也是隨著鳳彧征戰沙場的人物,可是有一次他率軍禦敵之時不料戰敗,騎著馬跌下了山坡,意外被一女子所救,兩人朝昔相處便生出了些情意,是以便極其自然的走到了一起。
但是那時他已經迎娶了薛氏為正妻,而那女子身在江湖,斷不肯隨他回府里為妾,便一個人隻身浪蕩江湖,此後再無消息。
直到多年之後她被仇敵追殺,身受重傷,便將這個孩子託付給了鳳珅。
他不知道當年那女子惹上的是什麼人,是以未免連鳳婉也深受其害,便只能讓她無名無分的隱匿在鳳府中,以免被人發現了蹤跡。
這許多年以來,他一直都知道在破院中裝神弄鬼的人是她,但是想著她在這府里又不得個身份,倘或連這層保護都沒有的話就更不容易生存下去了,是以便一直沒有揭穿她。
平心而論,鳳珅對那女子是有些情意的,但是對這個孩子,他打從心眼兒里喜歡不起來。
也不知是因為從小不在他身邊的緣故還是如何,總覺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滿了冷漠和疏離。
如今她忽然如此光鮮亮麗的出現在他的面前,想來便是上天註定此事無法再逃避下去了。
「你們還不趕快來見過六小姐?」神色威嚴的朝著一旁的下人喝斥道,鳳珅的臉上寫滿了不容拒絕。
連鳳珅都已經開了口,那些下人自然不敢不從命。
互相看了幾眼,他們便紛紛放下了手中的傢伙,不情不願的朝著鳳婉問了安。
皺眉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鳳婉轉身便欲走,卻不料被鳳卿一把拉住了手腕。
「放開我。」
「今日是中秋家宴,你既然已經承認了自己身為鳳府六小姐的身份便同我一道前去。」說完,鳳卿便逕自拉著她欲走。
「誒,我不去。」
「必須去,否則今晚就別想睡覺。」一邊拽著她,鳳卿便又拿這件事情去威脅鳳婉。
原本她還打算利用鳳婉糊弄一下這府里的人,只是不成想將她收拾立整乾淨之後竟半點也不嚇人了,既然如此,那倒莫不如直接將她帶到人前去。
鳳珅一臉驚異的看著鳳卿和鳳婉,不解她們兩人的關係幾時變得這般要好了。
「三姐姐,是這孩子行事無禮了些,我代她給你賠罪了,念在她年紀尚小,便別同她計較了。」拉著鳳婉走到鳳阮的身邊,鳳卿十分客氣懂禮的說道。
「她……」
「瞧卿兒這話說的,她們是至親姐妹,阮兒便是再不懂事也不會計較什麼的。」沒有讓鳳阮將話說話,薛氏便接下了鳳卿的話。
「娘!」
「好了,你們且先去準備入席吧,我帶阮兒去換身衣裳。」話落,便不顧鳳阮一臉的怒意,逕自拉著她離開了。
見狀,鳳卿靜靜的打量著薛氏離開的身影,唇邊不禁揚起了一抹微笑。
她這位四嬸兒,當真是八面玲瓏的很!
望著鳳婉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鳳珅便也轉身離開了這一處,徒留鳳卿和鳳婉兩人站在那。
「你不是說四叔不是你爹嗎,還說你是答應幫他的忙才留在這的,可是依他所言,分明就是他收留了你,這又是怎麼回事?」
「他答應我娘親收留我,這便算是份恩情,當日我要走,他不願我離開便以此事言說,讓我報了這恩再走,但是他遲遲沒有說到底要我做什麼。」
「你有這麼好心?」鳳卿表示很懷疑。
「這不是好心,而是重諾。」說完,鳳婉便一把甩開了鳳卿的手,逕自隨著她往梅香苑而去。
想是因著這一處鬧開的關係,一路走過去都有人將目光投注到鳳婉的身上,似是想要看看這位六小姐長得究竟是何種模樣。
到了梅香苑門前的時候,鳳卿的腳步卻緩緩的聽了下來。
「待會兒進去之後,我怎麼做你便怎麼做,明白嗎?」她自進府之後便獨自一人待在那個廢棄的院子裡,想必這些規矩之類必然是無人教導她的。
「不就是問個安嘛,誰不會呀!」
瞧著鳳婉一臉傲嬌的模樣,鳳卿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額頭,隨即兩人便一併走了進去。
進到房中之後,只見鳳珅正跪在房間的中央,上首坐著的老夫人一臉怒容。
「逆子,這樣的事情你竟也瞞著我,可見是覺得我年老不中用,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也不告訴我一聲?」說著話,老夫人便猛地擲出了手中的茶盞,好在沒有打在鳳珅的身上,否則這一下非得傷到他不可。
方才罵完鳳珅,老夫人不經意間抬頭的時候見到是鳳卿和鳳婉相攜而來,剛剛才壓下去的脾氣卻瞬間又爆發了起來。
「哪裡來的野丫頭,我們鳳家沒有你這個人!」
「呵……」
見老夫人出言不善,鳳婉下意識的便要懟回去,卻被鳳卿在暗中捏了一下她的手,她心裡明明是不想聽她的話,可卻還是只是冷哼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老太太,不管怎麼說這也是鳳家的血脈,兒子不過是一時糊塗而已,而且也想著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是以才沒有及時告訴您。」
「哼,瞧把你給能耐的,眼裡哪還有我這個當娘的!」
「您如此說便是折煞兒子了。」
「四弟也真是的,這種事情居然瞞著我們這麼久,害的滿府上下都以為那個院子鬧鬼呢,怎知竟是這丫頭在故弄玄虛。」說著話,楊氏便一臉幸災樂禍的瞟了一眼鳳婉,卻不禁稍怔。
不想這丫頭倒是長得好生俏麗,她原以為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土丫頭呢!
察覺到有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鳳婉忽然轉頭回望,眸中透著森然的寒氣,生生嚇得楊氏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聽聞她的話,老夫人的臉色不禁變得愈發難看。
就在房中一時靜寂無話之際,卻見孟含玉緩步走到了鳳婉的面前,隨即聲音含笑的說道,「這位妹妹倒是長得也很不錯,我瞧著倒果然有些四叔的樣子在,如今她人既是在這兒,老夫人不若就大人有大量的別再計較了。」
聞言,老夫人本還是有些不高興,可是看著孟含玉含笑的一張臉,她也只能生生忍了下來。
「咱們府里家大業大的,想來也不差她這一口糧食,反倒是不認下她,任由她四處去漂泊的話難免不會毀了府上的名聲,傳到外人耳中也不好看。」
「這話倒說的很是……」
「老夫人您素來疼愛咱們這些孫男娣女的,想來這位六妹妹您心裡也是喜愛的緊,只是礙於四叔瞞著您,是以這才大發雷霆,要我說呀,今日是中秋家宴,恰好咱們今日人了親,可不是尋不到的天賜緣分嘛,您說對嗎?」
「唉……就只你慣會說嘴的……」狀似不喜的指了孟含玉一下,老夫人的臉上卻終於浮現了一抹笑意。
見狀,眾人一直懸著的心方才終於落下。
鳳卿像個局外人一般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她的目光不禁落到了鳳府這位少夫人的身上,心道還真是一位心思玲瓏的人物。
不過拋卻這些不談,老夫人之所以會對孟含玉如此言聽計從,想必是因為照著她的母家。
孟家在永安算得上是大戶,更重要的是,孟大人是此地的知府,官至四品,而鳳厲只是五品官,不管怎麼看,鳳軒與孟含玉的這門親事都是鳳家高攀了,老夫人言辭之間自然會對她客氣的多。
想到這,鳳卿的目光不禁落到了楊氏的身上。
難怪她到現在還能把持著府中的中饋,原來是有一位能幹的兒媳婦。
許是因著孟含玉的話起了作用,老夫人好似換了一張臉似的,滿臉慈愛的望向了鳳婉。
「過來,讓祖母瞧瞧你。」說完,她便朝著鳳婉伸出了手。
一聽這話,房中的人都下意識的將目光落到了鳳婉的身上。
鳳卿本以為她會十分厭惡的扭頭拒絕,卻沒有想到她竟然當真抬腳走向了老夫人。
伸手摸了摸鳳婉的臉,老夫人的眼中倒是果然充滿了愛憐之色,「身子如此瘦弱,可是要好生補補才是,吃胖些才好。」
沉默的看著老夫人布滿皺眉的一張臉,鳳婉眸色微涼的站在她的面前沒有應聲。
「去吧,同你兩位姐姐玩去吧!」老夫人指著一旁剛剛進來的鳳阮和鳳馨說道,卻從頭至尾都沒有提鳳卿半句。
誰知儘管老夫人如此說,鳳婉卻還是自顧自的走到了鳳卿的身邊。
雖然她也不見得有多喜歡身邊這個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暴力女人,但是很明顯的是,她更討厭鳳阮和鳳馨。
見鳳婉完全不將她的話當做一回事,老夫人的眸光不禁微沉。
就在房中一時無話之際,卻忽然聽到下人來報,說是二老爺來了。
聽聞這話,鳳卿的眸光不覺一閃。
三叔……
自鳳家出事之後,他們便一直未見,倒是不知他如今是何光景。
隨著下人的話音落下,便見一名身姿頎長的男子走了進來,端的是玉貌天成,氣質出眾,只是唯一有些遺憾的便是,他的一隻眼睛上戴著一個眼罩,稍稍破壞了一絲美感。
他的身後跟著兩人,一男一女,緩步而來。
只見那女子一身水影紅密織金線合歡花長裙,素白半月水波腰封,髮簪赤金點翠菱花,粉面含春,眼波流轉間,更見明艷動人。
遠而望之,姣若太陽升彩霞;近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綠洲。
從她進門開始到緩步走到老夫人的身邊請安,屋中所有人的目光便不自覺的跟隨著她移動。
其始來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樑;其少進也,皎若明月舒其光。
含笑的看著那名女子,鳳卿的眸光不禁變亮了幾分。
目光掃到站在鳳儀身邊的男子,鳳卿唇邊的笑意不覺漸漸變淡。
鳳傒……
「見過老夫人。」
「嗯。」愛答不理的瞟了一眼鳳荀和他身後的鳳傒還有鳳儀,老夫人便滿臉慈愛的拉著鳳阮和鳳馨說著話,全程都不再搭理他們。
「三叔,別來無恙。」
聞聲,鳳荀詫異的轉頭看去卻頓時僵愣在了原地。
這是……
卿兒!
不止是他,就連鳳儀和鳳傒也不禁錯愕的望著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卿兒,你……你居然還活著?!」說著話,鳳荀便幾步走到了鳳卿的身邊,神色激動的打量著她。
「戴罪之身,恐會牽連三叔,是以之前並不敢貿然聯繫。」
一聽這話,鳳厲的臉色不禁一僵。
怎麼,怕連累老三所以就沒有同他聯繫,那她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鳳府,難道就不怕他們被牽連嗎?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事說來話長,稍後卿兒再與您詳談。」
「卿兒,活著便好。」鳳儀緊緊的握住了鳳卿的手,雖是並未多言,卻偏偏是這一句話已勝過千言萬語。
「長姐……」
這邊他們一家人似是終於團聚,反而顯得旁人礙眼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