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日帶著一個面紗,奴婢便猜測著,她的臉是不是毀了,否則為何要遮起來呢!」越是說下去,碧蓮便越是覺得有這個可能。
聞言,鳳阮不禁微微皺眉想著,也覺得碧蓮說的有理。
鳳家當日畢竟是出了那麼大的事情,鳳卿躲過一劫是因為二伯父在暗中周全,可千行卻完全是因為福大命大了。
這般想來,她的臉指不定就在鳳家的那場大火中出了事。
但是……
「就算知道她臉被毀又如何,這和咱們有什麼關係?」
「小姐此言差矣,您不是因著六姑娘的事情在同四姑娘置氣嗎,可是您瞧她半點也不哄著您,好像根本就分不清眼下誰才是寄人籬下的人一樣,可是老爺和夫人又千叮嚀、萬囑咐讓您不可以和四姑娘為難,是以奴婢便想著,她如此著緊千行,咱們便捉弄千行一番就是了。」
「別聽她的,萬一要是惹惱了四姑娘可如何是好?」一把推開碧蓮,碧痕頗為不贊同的說道。
她們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四姑娘了,連老爺和夫人都叮囑不要去同她為難,可她們要是在這個時候與千行起了衝突的話,那結果可想而知。
不悅的瞪了碧蓮一眼,碧痕苦口婆心的對鳳阮說道,「小姐,四姑娘如今住在咱們院子裡可是夫人和老爺同大房那邊搶過來的機會,您就不想想這當中有何緣故嗎?」
「會有何緣故?」
掃了一眼房中的丫鬟,將其他的人都揮退之後,碧痕方才對鳳阮說道,「按理說,四姑娘只是一個孤女而已,咱們府上何必如此善待於她,可您瞧就算老夫人對她再是不喜卻還是一樣容著她待在這兒,這當中必然有個原因。」
「你是說,鳳卿身上有利可圖?」
「除了這個,再也沒有旁的了。」
想到了什麼,鳳阮卻仍是心下疑惑的問道,「即便鳳卿說的過去,可鳳婉呢?」
她瞧著爹對她也是不錯,之前不是還為了救她要往火場裡沖嗎?
「小姐您不妨想想,六姑娘到底是老爺親生的孩子,生死攸關的大事他怎麼可能不加以理會呢,不夠若說是平時,老爺自然還是個更疼你一些。」
經碧痕這般一說,鳳阮原本打算捉弄一下千行的念頭便隱隱被打消。
可是一旁的碧蓮卻對碧痕極為不滿意,她也不過就是為了給小姐出出主意,讓她消消氣,怎地到了碧痕這兒就變得如此胡鬧了。
她也不想想,到底還是她們家小姐才是這府里的正經主子,四姑娘算得上是什麼身份啊!
碧蓮本還欲再說,可是礙於碧痕一直在一旁虎視眈眈,她倒是也不敢再胡言亂語,免得她到時候去夫人那裡告狀。
儘管口中不提,但是碧蓮的心裡卻還是在暗戳戳的打著主意。
這日晚間,她因著白日與碧痕鬧了些不愉快,是以不該她當值的時候便跑去了找旁的小丫鬟玩樂。
不經意間瞥見千行端著一個臉盆進了鳳卿的房中,碧蓮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仔細想了想,她便起身朝著鳳卿所在的房間走去。
看著坐在廊下的繡橘和繡蝶,碧蓮低聲朝著她們說道,「待會兒你們進去幫我告訴千行一聲,就說我有事找她。」
「誒……」
「那她去我房間找我就是了。」說完,碧蓮便匆匆離開了這裡。
見狀,繡橘和繡蝶不禁相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不解。
待到繡橘將碧蓮的話告訴千行的時候,後者明顯一愣。
碧蓮找她會有什麼事啊?
瞧著繡橘和繡蝶說的鄭重其事的,她微思了片刻,便緩步出了屋子。
去到碧蓮的房中時,千行見她正手捧一個胭脂盒坐在那,臉上神色莫名。
「你找我?」
「哎呀,不想你如此快的就來了,快些坐。」說著話,碧蓮便一臉熱情的起身給千行讓座,不知道的,還只當她們兩人素日的感情極好呢!
「找我有何事?」沒有理會碧蓮的熱情,千行的反應倒是冷淡的多。
「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就是小姐賞賜了我一盒胭脂,我一個人也用不完,是以便想著給你拿一些。」
聽聞碧蓮的話,千行神色淡淡的掃了一眼她手中的胭脂看了看,隨後毫不客氣的回道,「我從不用這些胭脂水粉,你自己留著用吧!」
話落,她便起身欲走,不料卻被碧蓮一把拉住,「誒,你別急著走啊,我還有話要說。」
「什麼話?」
「你我也算是自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此前鳳家出事,你不知道我多為你擔憂,如今既是還活著,我心裡可是高興壞了。」
「是嗎……」淡淡的應了一聲,也不知她有沒有相信碧蓮的話。
「如今好不容易相見,我也盼著能與你說說體己話,只是一直尋不到機會。」話說到這兒的時候,碧蓮微微頓了一下,隨後臉色羞愧的低下了頭,「實話與你講,這胭脂不是小姐賞我的,而是我自己花錢買的,為的便是能夠藉此機會與你說上話兒。」
眸中極快的閃過了一抹詫異,千行的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你若是不收下,便當真是嫌棄我的東西不值錢了。」說著話,碧蓮還狀似不悅的收起了手中的胭脂,一臉神傷之色。
見她如此模樣,千行便伸手接過了那盒胭脂。
「這顏色俏麗的很,不若我給你試一試?」話音未落,便見碧蓮將手伸向了千行臉上的面紗。
說時遲、那時快,千行察覺到碧蓮的意圖,猛地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眸光微微轉冷,「不必了,我能收下就不錯了。」
「好疼……」
冷冷的望著碧蓮疼的稍顯扭曲的一張臉,千行鬆開了她的手,隨後起身便準備離開房中,可是未料忽然從門外衝進來一人,眼瞧著是奔碧蓮而去,可是在經過千行身邊的時候卻猛地撞了她一下,對方自己也被撞得一個踉蹌,雙手下意識的要胡亂拉扯住什麼,不妨一把扯下了千行臉上的面紗。
「啊……鬼啊……」驚恐的瞪大了雙眼,後來的那個小丫鬟當即便被嚇得驚呼出聲。
碧蓮無聲的張著嘴,手掌顫抖的覆在了唇上,看著千行半側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痕,甚至覺得好像連自己的臉都在揪扯著發疼似的。
這一處鬧騰出的聲音頓時吸引了院中好些的小丫頭來圍觀,她們紛紛扒著門框,眼神驚奇的朝著千行張望著,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似的。
變故發生的太快,千行愣愣的站在房中,她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臉,指尖卻觸碰到了糾結麻人的肌膚,頓時便從指腹涼到了心底。
耳中一直響起周圍那些人的嘲笑和議論的聲音,她既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聽,又想遮住自己的容貌不被人瞧見,可是最終,她卻只是雙手垂在身側站在那,什麼都沒有做。
如此懦弱的不堪一擊的她,不該是昔日的那個千行該有的樣子。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若這張鬼魅般的臉能夠令世人感到懼怕的話,那她倒是寧願以此為刃,為小姐搏出一條生路。
這般想著,千行便握緊了拳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方才準備抬起頭勇敢的面對這些人,卻不料忽然被按住了頭抵在了肩膀上,嚴嚴實實的遮住了她的臉。
還未等千行完全反應過來,便聽到鳳卿的聲音如冬日的寒冰一般冷冽,「是誰?」
眸光銳利如刀的掃視過在場的諸人,第一次,鳳卿如此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意,神色盛怒的瞪著她們。
「四姑娘……」碧蓮方才要開口說些什麼,卻不料對視上鳳卿的那雙眼睛,一時竟嚇得半個字也說不出。
「掌嘴!」
話落,便見繡橘和繡蝶一臉糾結的走到了碧蓮的面前,「你們敢?!」
她可是三姑娘身邊的丫鬟,哪裡是旁人說打就能打的呢,更何況是這個毫無背景的四姑娘。
見繡橘和繡蝶一下子就被碧蓮被喝斥住,鳳婉不悅的瞟了她們兩人一眼,似是在嫌棄她們無能的樣子,「哼,打你就打你,有什麼敢不敢的。」
方才說完,便「啪」的一巴掌扇在了碧蓮的臉上。
鳳婉本就是練武之人,雖然身量小了些,但是手勁兒卻不小,這一下打下去生生令碧蓮踉蹌了一下,唇角甚至都掛上了血跡。
「你們……」
「莫要說是打你,殺了你我都敢。」說著話,鳳婉的手緩緩的掐住了她的喉嚨,眼神似是在欣賞什麼玩物似的,唇邊甚至還掛著一抹興奮的笑意。
見狀,門口已有小丫鬟匆忙去喚了鳳阮前來。
一見救星來了這兒,碧蓮趕忙大聲朝著鳳阮嚷嚷道,「小姐,救命啊,您救救奴婢,六姑娘她忽然發瘋要殺了奴婢啊!」
「鳳婉,你快點把人放下。」
沒有理會鳳阮的話,鳳婉依舊掐著碧蓮的喉嚨,直到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問安聲,她的眸光不覺一閃,隨即才忽然放手。
顧不得去猜測鳳婉的異樣,碧蓮連滾帶爬的躲到鳳阮的身後,朝著匆忙趕來的薛氏和鳳珅哭訴道,「老爺、夫人,救命啊,六姑娘她要殺了奴婢,您要為奴婢做主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才奴婢正在與千行敘話,不想翠兒進來的匆忙,不小心撞到了千行,將她臉上的面紗扯了下來,誰知隨後四姑娘和六姑娘便沖了進來,不止打了奴婢一巴掌,如今還欲直接掐死奴婢。」
眸色森寒的接過鳳婉遞過來的面紗,鳳卿小心翼翼的給千行戴上,隨後身形一閃,忽然站在了碧蓮的面前,「你說是誰扯下了千行臉上的面紗?」
「是……是翠兒……」
「誰是翠兒?」根本就不顧忌薛氏和鳳珅還在一旁,鳳卿眸光森冷的緩緩環視著周圍的小丫鬟。
見眾人的目光都不自覺的落到了角落裡一名身著綠衣的少女,鳳卿便緩步朝著她走去,「你就是翠兒,為何不承認?」
「奴婢……」
「你很好奇千行的臉是什麼樣子嗎,不然為何要故意扯下她的面紗?」聲音平靜的朝著翠兒問道,可是鳳卿眼底的波濤洶湧卻連一旁的鳳阮都下意識的握緊了薛氏的衣袖。
鳳卿和她們所有人都不同,她身上的那股狠勁兒不僅僅是故作假象那麼簡單,她自小待在軍營里,時不時的便征戰疆場,她身上的那股殺伐之氣便是連鳳珅都覺得毛骨悚然,更何況是這滿院的小丫鬟和鳳阮這個嬌滴滴的大小姐。
「不是的,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是不小心撞到了她……啊……」誰知翠兒的話還未說完,便見眼前寒光一閃,隨即方才感覺到臉頰火辣辣的疼。
她錯愕的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臉頰,卻意外的摸了滿手的鮮血。
「我……我的臉,我的臉……」
「如今你知道千行的臉到底是什麼樣子了,可還好奇嗎?」沒有理會翠兒的哭喊,鳳卿的聲音輕飄飄的響起,卻那麼清晰的傳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不是我、不是我,都是碧蓮姐姐,是她讓我這麼做的。」看著鳳卿再次揚起的匕首,翠兒趕忙跪在地上哭訴道。
似是唯恐鳳卿不相信一般,翠兒連連在地上磕著頭,口中不住說道,「奴婢不敢欺瞞四姑娘,當真是碧蓮姐姐吩咐的。」
「你胡說八道!」
聞言,鳳卿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匕首,隨後慢慢的轉頭看向了碧蓮。
該如何說呢,那一眼的狠厲和陰寒甚至令碧蓮想不顧一切的轉身逃開。
「小姐,小姐您救救奴婢……」看著鳳卿一步步的朝著她走來,碧蓮滿臉驚恐的跪在鳳阮的腳邊,不斷的朝著她的身後躲著。
見狀,鳳阮無措的望著鳳卿,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的場面,她甚至連對視鳳卿的勇氣都沒有,最終將求救的目光望向了薛氏。
「卿兒,算是這丫頭不對,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且先饒過她這次吧!」眼見周圍這麼多的小丫鬟在,薛氏便如是說道。
可是誰知聽聞她的話,鳳卿卻完全不給面子,「算是她不對?」
「誒……瞧我這嘴,就是她的不對,都是這丫頭的問題。」
「四嬸兒,並非是鳳卿不給您面子,只是我素來都是個極為護短兒的人,也從來不是什麼氣量大的人,寬恕人這樣的事情,是菩薩做的事情,不是我。」
一聽這話,薛氏和鳳珅的臉色都不禁一變。
「那……那不若便將人交給我吧,我來處理,你一個姑娘家,若是……」
正說著,不了薛氏的話不禁一頓。
驚詫的看著鳳卿扔起匕首將其掉了個頭,絲毫不在意刃上的血跡直接握在了手中,而將手柄那一頭直接遞到了薛氏的面前。
「如此,便有勞四嬸兒了。」
「卿兒,你這是何意?」給她匕首做什麼?
「毀了她的臉,難道四嬸兒還有更好的辦法嗎?」狀似好奇的朝著薛氏挑起了眉頭,鳳卿眸光幽暗的朝著她問道。
不妨聽到了這樣一句話,在場之人都不禁愣在了當場。
而碧蓮一聽到鳳卿打算毀了她的臉,當即驚恐的瞪大了雙眼,身子抖如篩糠。
看著她這般模樣,一旁的碧痕不禁皺起了眉頭。
她之前就說過,讓她不要去打千行的主意,四姑娘又豈是那麼好惹的,可是她竟只不聽話,眼下終是惹出禍事了。
「怎麼,這府上我連個下人都處置不了了?」
「並非如此,只是如此做,未免讓人覺得咱們手段殘酷了些。」
毫不在意的朝著薛氏一笑,鳳卿的話說的有那麼一些意味深長,「這就不勞四嬸兒費心了,左右人是我處置的,有什麼壞名聲,我一人擔著便是。」
「這……」
說到底,紫霞苑的事情畢竟是屬於後宅之事,鳳珅一個大男人根本就不便插手,更何況還是事關一個婢女的事情。
他之所以過來不過是擔心是鳳阮與她們起了什麼衝突而已,哪成想是因為碧蓮惹出的禍事。
心知今日的事情若是不給千行一個交代的話,鳳卿定然是不會善了了,於是鳳珅便朝著薛氏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後者會意之後便開口說道,「來人,將碧蓮帶下去,任由四姑娘處置。」
「不要、不要啊夫人,奴婢不是有意的,求您饒了奴婢這次吧!」不停的撕扯著架著她的人,碧蓮哭的昏天黑地,已經完全是被鳳卿嚇傻了一般。
「慢著。」
忽然,鳳卿的聲音緩緩響起,不禁令人以為她是否改變了主意。
滿眼期待的望著鳳卿,碧蓮不禁連連朝著她磕頭道,「謝謝四姑娘,奴婢多謝四姑娘的大恩大德。」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鳳卿真的是打算饒過碧蓮的時候,卻不妨見她薄唇微勾,眸中笑意森然,「謝什麼,我只是懶得再跑去別處收拾你,便就在此動手吧!」
話落,滿院皆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