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驚懼的望著鳳卿,碧蓮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她可是正兒八經的小姐,怎麼行事如此無所顧忌,難道就不怕被下人議論嗎?
看著鳳卿手中拿著匕首朝著她走來,碧蓮覺得自己連腳底都涼了。
認真說起來,她也不過就是捉弄了千行一下而已,哪裡就真的那般罪無可恕了呢!
但是瞧著薛氏和鳳珅諱莫如深的樣子,她便心知他們是不會救她的。
只不過,就算到了眼下她也還是不明白,鳳卿不過就是個無依無靠投奔了來的,何故滿府上下的人都對她禮遇有加?
還未等碧蓮想通心中的疑問,便見鳳卿神色寒涼的站在她的面前說道,「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麼好事兒,沒事兒攛掇主子更加不是什麼好事。」
聞言,碧蓮錯愕的看向了鳳卿,不解她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
電光火石間想到什麼,碧蓮猛地轉頭瞪向碧痕,懷疑是她出賣了自己,也出賣了小姐。
「小姐……啊……」就在碧蓮打算將心中的猜想說與鳳阮的時候,卻不想鳳卿忽然出手,揚起匕首便朝著碧蓮的臉上划去。
周圍有膽子小的丫鬟已經別開了眼,薛氏也緊緊的將鳳阮的眼睛捂住,唯恐她被這般血腥的場面嚇到。
若說旁人不解鳳卿為何如此不顧忌自己的名聲,但是薛氏和鳳珅心裡卻十分清楚。
想來她如此做,一來是為了給千行那丫頭出氣,二來便是為了殺雞儆猴了。
既然今日碧蓮能夠捉弄千行,那難保他日別人不會。
如此一想,鳳珅的眸光便不覺變暗了幾分。
不想這丫頭護短的性子也與她爹別無二致,真不愧是父女!
眨眼之間,鳳卿身手迅速的在碧蓮的臉上劃了三刀,蜿蜒猙獰的傷口外翻著,不斷的往外冒著血,碧蓮已經被折磨的直接暈了過去。
看著她滿臉的血污和眼淚,鳳卿的眼中卻未見絲毫的憐憫和同情。
她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若是定要等著別人徹底欺負到頭上再還擊未免太晚了些,她如此做也是為了給旁的人提個醒兒,少去招惹那些自己惹不起的人,免得引火燒身。
冷冷的掃了碧蓮一眼,鳳卿動作散漫的擦乾了匕首的血跡,緩步走到了鳳阮的面前。
見狀,鳳阮只當她還未出氣,下意識的便朝著薛氏的身後躲了躲。
「三姐姐,這樣不聽話的奴婢我勸你還是別用的好,否則指不定那一日就連你都要被連累了。」意味深長的說完了這句話,鳳卿方才悠哉悠哉的帶著千行回了房中。
「娘……」
安撫的拍了拍鳳阮的肩膀,薛氏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道,「將人抬下去,你們也散了吧!」
聽聞薛氏的話,那群小丫鬟自然也不敢再繼續圍觀。
碧痕著人將碧蓮抬回房間之後,便欲張羅著給她找個大夫,不料卻被薛氏給制止了,「叫她家人進來了,帶了她出去吧!」
「夫人,您要趕碧蓮出府嗎?」
神色複雜的瞟了鳳卿所在的房間一眼,薛氏似是有些無奈的說道,「好歹能保住一條命,總比在這兒受罪要強。」
「……是,奴婢這就去。」
待到碧痕離開之後,薛氏便帶著鳳阮回了房間,鳳珅也回了前院去。
趁著此刻房中沒有旁人,鳳阮緊緊的拉住薛氏的手,嚇得臉色蒼白,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之意,「娘,咱們別讓她住在這兒了,萬一她哪日再發瘋將我也……」
「不會的,阮兒別怕,娘在呢,不會讓人傷害你的。」
「咱們為何要如此討好鳳卿?」若她爹還是鎮北大將軍的話,那鳳阮也認了,可是如今鳳卿什麼都不是,連個家都沒有,他們憑什麼還要如此遷就她?
「阮兒,這不是討好,咱們是她的親人,待她好、遷就她是應該的。」說話的時候,薛氏一直緊緊的盯著鳳阮的眼睛,似是在試圖讓她相信這件事。
「娘……」鳳阮的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詫異和疑惑,她根本不敢相信聽見薛氏說了什麼。
「你聽娘的不會有錯的,不管鳳卿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都儘量讓著她些就是了。」
「憑什麼?」
「怎麼,你連娘的話都不聽了嗎?」見自己說了這麼多,鳳阮還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薛氏也不禁有些不悅。
看著薛氏隱隱透著怒氣的雙眼,鳳阮一時也不敢再使小性子,只得深深的低下了頭,一臉的委屈之色。
見她如此模樣,薛氏的心裡也心疼的很,可是有些話她若是不提前叮囑的話,真的是唯恐會鬧出大事。
「好了,你乖乖聽娘的話,等到事情結束之後,你要什麼首飾娘都買給你。」
「事情結束?」疑惑的看著薛氏,鳳阮並不解她說的事情指的究竟是什麼。
「日後你就知道了。」
唯恐鳳阮再繼續追問下去,薛氏拍了怕她的手便趕忙離開了紫霞苑,徒留鳳阮一人呆呆的坐在房間裡,對她方才的話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有什麼事情呢?
……
再說鳳卿這邊,帶著千行一路回了房間之後,鳳婉一臉看好戲的樣子坐在旁邊,像是在等著看鳳卿如何教育她這個小丫鬟。
事實上,就連千行自己也是這麼認為。
今日丟了這麼大的一個人,也一併丟了小姐的臉面,想來她定然是要好生教育自己一番的。
但是出乎鳳婉和千行意外的卻是,回到房中之後鳳卿一直沉默著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眸光幽暗的坐在那,倒是更加讓人心下緊張。
「小姐……」
「千行,你去豐鄰城吧!」忽然,鳳卿的聲音緩緩的響起,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同千行商量,但是千行心裡卻明白的很,這是小姐的決定。
「為何?」讓她去豐鄰城做什麼?
「我讓夜傾昱修書一封,你去找三殿下,屆時他會想辦法聯繫靖安王妃,她身邊的紫鳶姑娘醫術高強,想必能夠醫治你的臉。」
原本她沒打算讓千行這麼快的回去,可是今日發生的事情讓她忽然意識到,事情與她設想的有些出入,千行的事情拖不得。
就算鳳卿的心裡想的明白,可是千行自己卻是不願意的,「小姐,眼下正是要緊的事情,我怎麼能丟下你一個人在這兒呢!」
「誒,誰說她是一個人了,我這不是還在這兒嗎?」聽聞千行的話,鳳婉頗為不贊同的來了一句。
沒有理會鳳婉的話,千行兀自朝著鳳卿說道,「我哪也不去。」
她就在這兒陪著小姐,誰也改變不了。
聞言,鳳卿緩緩的喝了一口茶,隨即神色淡淡的說道,「你想看著我將鳳府上下的人的臉都劃花了嗎?」
「小姐……」
「回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鳳卿眉頭緊皺的望著她,眼中寫滿了不容拒絕,「你敢不聽我的話?!」
見狀,千行一時被嚇得愣住,好半晌都沒有反應。
從小到大,小姐連對她大聲說話的時候都沒有,更何況是如眼下這般聲色俱厲的喝斥。
可是千行明白,她是為了自己好。
也許是她表現的太過懦弱,是以小姐才一直擔心她。
若是她能夠再變得強大一些,會不會小姐也能對她放心些?
「千行,遵命。」
眼瞧著這主僕倆搞得像是生死離別一般,鳳婉不禁無趣的挑了挑眉。
深深的看了千行一眼,鳳卿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隨即方才又接著說道,「我讓燕漓隨你一道回去,不管結果如何,你自己都有個決定。」
事實上,即便是讓千行回去找紫鳶,鳳卿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她能將千行治好。
畢竟她的臉不是近日才燒傷的,已經是那麼久的事情,想要除掉那些傷痕,怕是不容易,而一旦連紫鳶和墨熙都束手無策的話,那……
看著千行倔強的一張臉,鳳卿心下約莫著,屆時她大抵也會離燕漓遠遠的了。
雖然她一早就知道燕漓對千行的心意,但是有些事情,還是需要兩人切身的去面對,如此方才能夠確定彼此的心意。
這邊千行的事情方才商議完,便見繡橘慌裡慌張的跑了進來。
「四姑娘、六姑娘,老夫人病倒了。」
「哦?」聽聞繡橘的話,鳳卿不禁沒有擔心,唇邊甚至還揚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幾日老夫人的身子便有些不大康健,不想今日竟忽然暈倒了,眼下大夫正在梅香苑瞧著呢,三姑娘和五姑娘,還有大公子和三公子都已經到了。」
「走吧,既然如此,咱們也跟著去湊個熱鬧。」話落,鳳卿和鳳婉便也起身朝著梅香苑走去。
一路上,鳳卿都沉默的走著,腦中不停的想著今日老夫人的舉動。
起火的那日她的確是說了一些話去氣老夫人,可是也總不至於到今日才被氣病吧?
還是說,這幾日她越想越氣,是以才生生將自己帶累病了。
想到這,鳳卿的唇邊不禁揚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隨後和鳳婉緩步走進了房中。
一見到鳳卿和鳳婉一同來此,屋中眾人頓時便將目光集中到了她們兩人的身上。
鳳婉倒也罷了,可是鳳卿方才在紫霞苑鬧騰了那麼一出兒,片刻之間便已經傳的滿府皆知,眼下見到她來這兒,眾人下意識的便想到了方才聽到的傳言。
「老夫人身子如何了?」
「大夫正在把脈著,眼下尚且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薛氏的聲音聽起來並無異樣,好像在紫霞苑發生的事情她半點不介意似的。
「卿兒,我方才聽說你四嬸兒那邊有個小丫鬟得罪了你,這一看就是管教的不嚴,擺明了是不將你這個主子放在眼中,若是在咱們這邊呀,卻是一定不會鬧出這樣的事情來。」挑事兒的瞟了薛氏一眼,楊氏狀似替鳳卿不平的樣子。
「不過是個丫鬟而已,四嬸兒已經讓我親自處置那丫頭了。」
「那樣最好,否則若是傳出去啊,外人還指不定以為咱們這府上連個規矩都沒有了,生生縱的家下人如此,連主子都不怕了。」
見楊氏一說起來便一句接著一句的沒個完,鳳厲不禁轉頭瞪了她一眼,這才讓她住了口。
反倒是薛氏,即便被楊氏如此夾槍帶棒的數落,可是她卻依舊錶現的像個沒事人似的,甚至臉上還能微微笑著,不可謂不厲害。
鳳卿靜靜的看著兩人鬥法也不說話,只是帶著鳳婉走到了一旁坐下。
房中一時靜寂無話,不多時方才見到那老大夫從裡間走了出來。
「大夫,家母是何狀況?」一見大夫出來,鳳厲便趕忙上前問道。
「老夫人這病症乃是心火引起,此病戒躁戒躁,萬萬不可引她動怒,否則情況怕是會愈發嚴重,老夫且先給為她開一副去火的藥方,先慢慢調理著。」
「多謝大夫。」
聽聞這老大夫的話,鳳婉不禁在一旁撇了撇嘴,眼中充滿了毫不在意。
「好好的,老夫人怎麼會忽然起了心火?」孟含玉狀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卻令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個問題。
恰在此時,見周嬤嬤從裡間走了出來,鳳厲便趕忙上前問道,「老夫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大老爺的話,老夫人的身體一直硬硬朗朗的,可是自從前幾日府里著了大火之後就有些鬱鬱寡歡的,到了今日病情便終於現了出來。」
「走水的那日?」
「正是。」
聽聞周嬤嬤的話,楊氏的目光便第一時間落到了鳳卿的身上。
那日可是她送老夫人回梅香苑的,難道是她在中途和老夫人說了什麼不成?
如此想著,楊氏便愈發覺得有這個可能,但是心下想到什麼,她倒是沒有如往日一般直接將矛頭指向鳳卿。
「老夫人眼下已經醒了,說是要找大夫人和四夫人進去敘話。」
周嬤嬤的話音落下之後,楊氏便不禁和薛氏對視了一眼,隨即兩人稍有些詫異的緩步走進了內間。
老夫人這一病倒,不管是真是假,滿腹的人都會裝作關切擔憂的樣子,至少不能讓旁人挑出什麼錯處,可是唯有鳳卿和鳳婉兩個人,坐在一邊該吃吃、該喝喝,根本不見絲毫憂心。
見狀,鳳珅實在是覺得有些看不過去了,便不停的朝著兩人使眼色,可是奈何她們倆都像看不見似的,依舊我行我素。
最終無奈之下,他只能直接開口說道,「婉兒,你方才不是還嚷嚷著要來見祖母嗎,眼下祖母病了,你可不許再胡鬧擾了她老人家靜養身體。」
照理說鳳珅這話已經說得十分明顯了,鳳婉素日也不是個腦袋愚笨的,應該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才對,可是誰知她卻一邊吃著葡萄,一邊對鳳珅天真的說道,「我吃葡萄沒出聲啊!」
鳳珅:「……」
這一句話,頓時吸引力滿屋子的人。
眾人看著鳳婉和鳳卿一般神色淡淡,眼中不禁閃過了一絲不喜。
按理說,鳳卿與老夫人之間無甚血緣關係,即便她表現的冷漠些,旁人也不過在背後說個一兩句也就罷了,但是鳳婉可是老夫人的親孫女,可她偏偏表現的如此沒心沒肺,倒活像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一般,不免給鳳珅丟了臉。
就在房中一時尷尬的無人說話時,卻忽然聽到一道稚嫩的男聲響起,「大哥,四姐姐和六姐姐怎麼還吃的下去東西,她們難道不擔心祖母嗎?」
鳳凌的一句疑問可謂是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鳳軒冷笑著掃了一眼鳳卿兩人,隨即狀似玩笑的對鳳凌說道,「你兩位姐姐是太過憂心了,是以才要吃些東西轉移一下注意力。」
「大堂哥還真是了解我,你也一起轉移一下注意力。」說著話,鳳卿便從托盤中拿過了一個蘋果扔到了鳳軒的手裡。
「不必了,不是每個人都像四妹妹你這般好胃口。」
「能吃是福。」
見自己的話被鳳卿四兩撥千斤的推了回來,鳳軒的眉頭不禁微微皺起,直到孟含玉的手輕輕的拍了他一下,他方才收斂了滿身的氣焰。
與此同時,楊氏和薛氏也從裡間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