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她便從身後的老嬤嬤手中拿過了好幾個錦盒,含笑的朝著她們招了招手,「來,到姑母這兒來。」
「這支碧玉棱花雙合長簪看起來穩重大氣,是給阮兒準備的。」
「多謝姑母。」一臉興奮的伸手接過了鳳婧給她的禮物,鳳阮愛不釋手的看著,喜愛之色溢於言表。
「琥珀連青金石手串最是襯膚色,將咱們馨兒顯得白白嫩嫩的,這是你的。」
「馨兒謝過姑母。」
兩人都領了合自己心意的禮物,便歡歡喜喜的回了自家娘親的身邊去顯擺。
反而是一旁的鳳卿和鳳婉,神色淡淡的坐在那,好像半點不感興趣的樣子。
見狀,鳳婧只當她們兩人是在硬撐著面子,斜著眼睛嗤笑了下,便也依舊端著錦盒朝她們走去,「姑母來時不知道還有你們兩個人,是以並沒有準備你們的份兒。」
鳳婧想著,按照她的猜測,她這話一出,這兩個孩子保不齊就直接哭出來了。
可是誰知鳳卿就只是含笑的望著她,臉上未見半點不悅之色。
沒有看到自己預期中的表情,鳳婧的臉色不禁微沉,「這兩個是……」
她想著左右她們兩人如今的地位也就那麼回事,她便是隨便給些什麼她們也分辨不出好壞,便準備隨意拿些什麼糊弄一下,卻不成想鳳卿的聲音忽然清澈的響起,「卿兒倒是知道姑母帶著表妹來了此處,是以特意備了一份薄禮,還望不要嫌棄。」
說話間,眾人便見她從袖管中拿出了一個檀木繪金紋的錦盒,四四方方的一個小盒子,上面雕刻著一些繁複的花紋,單看這盒子便可知價錢不菲。
只一眼看過去,鳳婧便心知這盒子大有講究。
「表妹,你瞧瞧可喜歡。」
緩步走到了鳳卿的身邊,蕭蕊不客氣的接過了她手中的錦盒,打開蓋子的那一瞬間,她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
只見裡面是一個鎏金水波紋的手鐲,金玉鑲嵌,看起來十分的富麗。
僅僅一眼,蕭蕊便喜歡上了這個鐲子。
他們家的家境雖是富裕,可是她還從未見過這麼好看又貴氣的首飾。
忙不迭的戴在了手上,蕭蕊一臉天真爛漫的朝著鳳婧笑道,「娘親您看,卿姐姐送我的這個鐲子真好看。」
「嗯……這質地倒是還湊合,至於樣式嘛,也就那麼回事吧……」狀似淡定的收回了視線,鳳婧的話說的很是不客氣。
這若是換了旁的人,想必此刻早就將不悅寫在臉上了,可是反觀鳳卿卻依舊勾唇笑著,但是坐在她身邊的鳳婉卻知道,她的眼底一絲笑意也沒有。
蕭家之前在晉安之地是開設當鋪生意的,照理說鳳婧見過許多世面,說出這番話也不奇怪。
但是要知道,鳳卿送給蕭蕊的這個禮物實在是貴重的很,不管怎麼看,鳳婧的話都是說的有些沒有邊際了。
瞧著房中又一時沉寂下來,孟含玉便狀似打圓場的笑道,「四妹妹出手向來大方,送的見面禮也是如此闊綽,倒是我們比不得的。」
說完,孟含玉也將她和鳳軒準備的東西給了蕭蕊,一時間,倒是無人再提起鳳卿的那個禮物。
儘管如此,可是鳳卿不著痕跡的打量著蕭蕊的神色,卻見她的手一直覆在自己送她的那個鐲子上,眼中明亮的眸光昭示著,她十分喜歡那個鐲子。
如此一來,倒是有些耐人尋味了。
按照鳳婧所言,她們應當是對這些金銀首飾司空見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才對,可為何蕭蕊還要露出那般愛不釋手的模樣?
大抵是看出了鳳卿的若有所思,鳳婉借著喝茶的功夫朝著她小聲嘀咕道,「怎麼如此沒見過世面?」
「你當人人都和你一樣,拿著純金的簪子去逗蛐蛐兒玩嗎?」
鳳婉在那破院中收集的那些東西,隨便拿出一件變賣了都夠普通老百姓活上一輩子了。
聽聞鳳卿的話,鳳婉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待到兩人走出梅香苑的時候,不妨卻見從對面走來幾人,為首的是鳳軒,身後還跟著鳳凌還有另外一位鳳卿從未見過的人。
及至走到近前,她看著那人和鳳婧別無二致的一張臉,心下便已經了悟,這人大抵便是她那位姑母的兒子,蕭竹。
與此同時,蕭竹也注意到了迎面走來的少女。
但見她身上是一件素錦織鑲銀絲邊紋月白色披風,裡面是暗紅金線繡雲紋錦裙,頭上戴著赤金銜紅寶石的步搖,同身上的衣裙形成了完美的呼應。
那女子神色倨傲,目不斜視的朝著他走來,微勾的唇角帶著些微的不屑一顧,卻又隱隱讓人覺得她十分神秘。
一時看呆了眼,蕭竹竟沒有聽到鳳軒正在對他說話。
「表弟,這是二叔家的鳳卿,你們從未見過,今日算是頭一次相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知是不是鳳卿的錯覺,她好像看見鳳軒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笑意。
「表妹。」
「表哥。」淡淡的應了一聲,鳳卿微微頷首朝著鳳軒示意了一下便算作罷。
「這是婉兒,四叔家的六妹妹。」
許是因著將心思都放到了鳳卿的身上,蕭竹只是朝著鳳婉點了點頭便依舊轉頭望向了鳳卿,「額,表妹……」
「大堂哥若無事,我便先走一步。」
話落,鳳卿便和鳳婉一路朝著紫霞苑而回,直到轉進花園中之前,她都感覺到背後一道異常灼熱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想到什麼,鳳卿的眸光不禁變得有些寒涼。
回了房間之後,鳳婉幸災樂禍的朝著鳳卿說道,「讓你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這下可是被盯上了吧?」
「你當我願意穿這些繁複的衣裙嗎?」只是身在這個環境裡面,即便再是不喜她也不能總是一身男裝打扮。
更何況,她穿戴的貴氣些,指不定會招來何人的紅眼,如此她心裡便愈發暢快了些。
「你小小年紀的,看事情的眼力怎地如此毒?」
「這和年紀有什麼關係,這是智商問題。」輕輕的點了點自己的頭,鳳婉一臉嫌棄的說道。
蕭竹看向她的目光根本連掩飾都不曾,是個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對勁兒。
不過……
「你也不必為此煩憂,我約莫著,他也就是相中了你的模樣而已,待到她知道你的性子以後,只怕退避三舍還來不及呢!」
「我的性子怎麼了?」
「就你這般不解風情的樣子,怕是除了那位被下了迷藥的六殿下,再也不會有人受得了了。」說著話,鳳婉還攤了攤手,似是在等著鳳卿出言反駁。
誰知未等來她的回話,竟忽然見到一個黑影躥進了房中。
「什麼人?!」
「卿兒,是我。」話落,便見那名黑衣人摘下了臉上的黑巾,而與此同時,瞬間閃身擋在鳳卿身前的幾名死士也消失了身影。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鄭蕭然,鳳卿甚至一度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你……你怎麼在這……」
「恐你這邊有何不測,是以我便和段御風商量著,讓陛下再次將我貶至了此地。」緩步走到鳳婉的面前,鄭蕭然朝著她笑了笑說道,「除了那位對她一往情深的六殿下,還有我。」
絲毫沒有覺得說出這句話有何難為情,鄭蕭然的神色看起來驕傲極了。
聞言,鳳婉愣愣的看了看忽然出現在房中的男子,又瞧了一眼同樣茫然的鳳卿,她覺得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夠用了。
「你就這麼離開了豐鄰城,那侯府呢?」
「有我爹在,而且,這次是他同意我過來的。」朝著鳳卿笑了笑,鄭蕭然說的十分自然和真實,只是這背後需要付出的條件鄭蕭然卻並對她隻字未提。
「眼下豐鄰城正是用人之際,侯爺居然會放你出城?」不管怎麼想,鳳卿都覺得有些詫異。
「不說那些了,終於能夠光明正大的喚你一聲卿兒了,我可是期待了許久這一日,如今終是到了。」
「鄭蕭然……」
像是猜到了鳳卿要說些什麼,鄭蕭然忽然拿著手中的黑巾覆在了她的臉上,阻止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卿兒,我來都來了,你總不至於再趕我回去。」
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鄭蕭然的話說的無畏又坦蕩,「放心吧,六殿下不會因此不高興的,即便有些不悅,也不過就是藉機生事想要讓你哄著他罷了。」
「你……」方才說了一個字,鳳卿的話便不禁一頓。
為何她覺得,如今的鄭蕭然較之從前變了許多呢?
他似乎,多了一絲灑脫。
「待你再回到豐鄰城的時候,你我之間的身邊便必然會發生天差地別的變化,我若是不趁著此時多陪在你身邊,怕是日後就更加沒有機會了。」
皺眉看著鄭蕭然,鳳卿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她拒絕過他一次,他心裡也對兩人的情況清楚的很,可是既然清楚卻還是追隨她而來,這樣的恩情讓鳳卿沒有辦法一次次的去強調重複兩人之間的不可能。
聽鄭蕭然說了這麼多,鳳婉才算是理清了他和鳳卿的關係。
「你該不會,也喜歡她吧?」
「嗯。」認真的對鳳婉點了點頭,鄭蕭然臉不紅、心不跳的直接承認了下來。
「那我覺得你要是足夠大度,完全可以你們三口人一起過……哎呦……」抱著自己的頭,鳳婉瞪著眼睛朝著鳳卿叫喊道,「你打我做什麼?」
她這不是在好心好意的幫她想辦法呢嗎?
不妨鳳婉會說了這麼一句話,鄭蕭然先是一愣,隨後不禁啞然失笑。
轉頭看著滿臉恐嚇之意的鳳卿,鄭蕭然的心中不禁在想,或許連他自己都已經適應了這樣追在她的身後跑,與她比肩而立,這樣的事情他已經很久不再去奢望了。
就像眼下這般,對他而言就很好。
……
鳳荀府上
自從夜傾昱住到了這府里之後,他便整日待在自己的小院中極少出去。
偶爾有鳳傒或是鳳儀的好友來府上問起,他們便只說是鳳傒在江湖上結交的朋友,因著受了重傷是以在這府上養傷。
這般說法倒是不會令人生疑,畢竟身在官場的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願同江湖中人有何牽扯的。
是以聽聞鳳傒他們如此說,倒是會令很多人歇了好奇的念頭。
這一日,鳳傒正在書房中忙著什麼,忽然聽下人說,夜傾昱那邊染了風寒,要著人去府外抓些藥回來。
聽聞這話,鳳傒一邊吩咐人去買藥,一邊親自去了夜傾昱所在的小院去看他。
進屋之後,看著臉色微微有些蒼白的夜傾昱,鳳傒的眸光不禁一閃。
「殿下身子不適?」
「只是偶感風寒,想來吃些藥便沒事了。」緩緩的喝了一口熱茶,夜傾昱的聲音輕輕的響起。
見他如此無害的樣子,鳳傒的心下不禁一動,「殿下可是想要見卿兒了?」
自從將他送來這府上之後,鳳卿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可是瞧著這位殿下對她一往情深的模樣,鳳傒的心下不禁猜測著,他如今生著病,會不會特別想要見到她。
自己的心事被人戳破,夜傾昱也沒有絲毫的難為情,反而還淡笑著點了點頭,「若是方便的話,不知能否給舒兒傳個消息。」
「這倒是沒什麼,剛好聽聞那府上老夫人的身子不適,姑母也從晉安之地趕了回來,我和三叔今日也要過去。」
「如此,便有勞了。」
走出院子的時候,不妨迎面遇見了鳳儀,他的眼中不禁極快的閃過了什麼。
「二哥又去看殿下了?」
「嗯,殿下染了風寒,我方才去瞧了一眼,順帶讓人出府去買些藥。」
一聽聞夜傾昱病了,鳳儀第一反應便朝著鳳傒問道,「要不要通知卿兒過來,殿下有事,應當先知會她一聲吧?」
「待會兒我和三叔去鳳府,暗中會找機會將事情告訴她的。」狀似不經意的掃了身後一眼,鳳傒隨即對鳳儀說道,「我和三叔不在的時候,你多去關注些殿下的情況,免得病情嚴重了。」
可是鳳儀聽聞這話卻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糾結之色,「他是男子,又與卿兒私定了終身,我總是往他的院子跑,怕是不合適吧!」
再則,她又不是大夫,就算去了也於事無補。
聞言,鳳傒的眸光倏然一凝,隨即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說道,「眼下是非常時期,殿下住在這兒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你又何必拘泥於那些小節。」
「但是……」
「何況咱們這都是為了殿下好,即便卿兒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麼。」
心知鳳傒說的都是事實,可鳳儀還是覺得心裡有些彆扭。
待到鳳傒走後,她緩步朝著夜傾昱所在的院子走去,可是行至門口的時候,卻還是停住了腳步。
見狀,她身後的檀雲不禁疑惑的問道,「小姐您不進去嗎?」
微微搖了搖頭,鳳儀低聲說道,「我去了也不抵什麼用,二哥他是男子,自然不懂女子的聲譽如何重要。」
話落,她便轉身朝著自己的院子而回。
「那您不去關心一番啦?」那院子裡住的人畢竟是皇子殿下,即便小姐顧忌著自己的名聲,可是如今他病了,她不去問候一番終歸還是有些失禮的。
「待會兒廚房那邊若是煎好了藥讓她們先送到我房中來……」
「小姐您要親自給殿下送去嗎?」一聽鳳儀的話,檀雲便下意識的開口問道,根本沒有看到鳳儀隱隱變得幽暗的眸光。
「哎呀,你哪來那麼多話,還不去廚房那邊盯著點!」未免她又因為話多被小姐責罰,麝月趕忙催促她離開。
待到這一處只剩下鳳儀和麝月之後,她才小心翼翼的說道,「小姐有何打算?」
「殿下那邊我不便前去,可若是就裝作一無所知又未免失了禮數,是以我想著,待會兒藥熬好了,便由你親自送去。」
「是,奴婢遵命。」
相比起小姐親自去,這倒是一個極為不錯的法子,畢竟她是個丫鬟,也不會有人對她的言行過多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