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卿的這一番話真假參半,讓薛氏和鳳阮一時間也不好分辨。
眼見天色已經不早了,看著鳳卿和鳳婉臉上隱隱的疲憊之態,薛氏也不好再繼續待下去。
更何況,這些話她也要趕快去告訴老爺一聲才行。
誰知薛氏方才站起身,便聽見鳳卿的聲音響起,「三姐姐先回吧,我還有幾句話,想要單獨同四嬸兒說。」
一聽這話,鳳阮和薛氏不禁相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猶猶豫豫的轉身離開,鳳阮的臉上帶著十足的好奇和疑惑。
沒有理會她到底是何反應,鳳卿逕自朝著一臉茫然的薛氏說道,「四嬸兒眼下居然還有閒工夫來管我的事情……」
幽幽的嘆了這一句,鳳卿便不再多言,卻令薛氏的心中不禁一緊。
「這話何意?」
「如今您與四叔並未與大伯父他們分家,府中中饋也一直掌握在大伯母的手中,難道四嬸兒就沒想過要拿回來?」
不妨鳳卿說起的是此事,薛氏的眸光不禁一閃,「卿兒怎麼忽然說起這個,自來家中都是大房掌管中饋,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是嗎?四嬸兒若果然想的如此透徹,那倒是卿兒杞人憂天了,您請回吧!」說完,鳳卿便作勢準備起身歇息。
見狀,薛氏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你想與我說什麼?」
朝著薛氏微微勾唇,鳳卿的神色顯得有那麼幾分似笑非笑,「論能力、論家世,四嬸兒您都不比大伯母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按卿兒來看,這府里的中饋合該交到您手上才是。」
「你……」
「老夫人偏疼大伯父,其實也不過就是因著大房有兩個兒子而已。」對於老夫人來講,傳承子嗣比什麼都重要。
相比起四房的人丁稀少,大房可謂是興旺的很了。
忽然聽聞鳳卿提到子嗣的問題,薛氏的臉色不禁一沉,隨即勉強自己撐起了一張笑臉。
「軒兒是長房長孫,老夫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對你大伯母諸多偏疼,這也是自然。」無奈的苦笑了一下,薛氏的眼中甚至隱隱泛起了淚光。
「若果然如此,那四嬸兒您若是也有個兒子呢?」
「什麼?!」
「倘或四房也有一個兒子,倘或這孩子的表現比大堂哥和三堂弟都要優秀,那眼下這般局面是不是就能有所改善了?」
聞言,薛氏的眸光不禁黯淡了幾分。
鳳卿說的事情她自然也想過,但是子女這種事情,哪裡是她想要就能有的。
而且不止是她,就連她為老爺納娶的那幾房小妾也是一點動靜也沒有,當真是奇了。
大抵是猜到了薛氏心中的疑惑,鳳卿微微一笑,語氣滿含深意的對她說道,「四嬸兒心中想必也犯了嘀咕,只是不敢輕易對人言說吧?」
聽聞鳳卿的話,薛氏的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在此毫不避諱的與自己說這樣的事情,未免有失體統吧!
可是鳳卿自己倒是並不在乎那些,依舊神色自然的同她說道,「並非是卿兒有意挑撥四嬸兒與大伯母之間的關係,只是事實就擺在眼前,您是聰明人,就算我不說,您心裡也該明鏡兒似的。」
「這種事情,是強求不來的。」
「四嬸兒錯了,人定勝天,只要你想,事情總會發生轉機的。」
「此話怎講?」
緩緩的喝了一口茶,鳳卿眸光精亮的望著薛氏說道,「孩子想要,總會有的,不過就要看四嬸兒您有沒有容人之量了。」
皺眉想了一下鳳卿的話,薛氏的心下卻不禁疑竇叢生。
「你為何與我說這些?」照理說,自己雖然待她不錯,但是大房那邊也一直在對她獻殷勤,她緣何單單對自己拋出了橄欖枝呢?
「因為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四嬸兒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依我看,含玉那孩子倒是也聰明伶俐的很。」
失笑的搖了搖頭,鳳卿目光灼灼的望著薛氏回道,「堂嫂為人雖是聰明,但是未免太過無懈可擊了,難保她哪日不會反咬我一口。」
「那你緣何確定我不會呢?」
「有三姐姐在,我想四嬸兒是不會冒險的。」似笑非笑的望著薛氏,鳳卿的話說的很是有些意味深長。
眸光驚詫的望著鳳卿,薛氏似是有些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一般,「你威脅我?」
「不過是提醒四嬸兒而已。」
兩人靜靜的對視了許久,最後終是薛氏敗下陣來。
不可否認的是,鳳卿說的是對的,只要有阮兒在,她根本就不敢放開手腳去做什麼,畢竟她的顧慮實在是太多了。
眼下既然鳳卿朝她拋出了橄欖枝,她若是不接住便等於是將她推向了大房那邊,這可是萬萬使不得的。
「這件事情對你有何好處?」她不相信鳳卿有這麼好心,居然會主動提出要幫自己?
「好處自然是不少,若是四嬸兒當家的話,至少不會太過為難於我,畢竟您心裡清楚,我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倘或有幸嫁的不錯,或許還能對四叔和未來的弟弟幫襯一二,可若是換成大伯母的話,您覺得她有那份胸襟嗎?」
「你想的倒是長遠。」
「事實就是這個理兒,我如今無依無靠,不比從前風光,自然要為將來謀劃一番。」
心知鳳卿所言非虛,薛氏朝著她微微一笑,隨後拉過她的手說道,「既然如此,四嬸兒自然不會放任一個人孤零零的。」
「如此,鳳卿便先謝過了。」
又簡單寒暄了幾句,薛氏方才終於離開。
看著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開始泛白,鳳卿回身間看見鳳婉無精打采的望著她,不禁覺得好笑,「說起來,我倒是有些奇怪,你為何不敢一個人睡覺?」
這個問題,從兩人見面之初她就很想知道了。
「小的時候留下的毛病,因著和娘親四處躲避追殺,所以我睡得不踏實,後來娘親去世,我便壓根連睡都睡不著了。」
並不是因為她不困,而是困得昏睡過去之後卻會猛然驚醒,這樣一來二去,她屢次被驚醒便不敢再睡。
來到這府上之後,她也曾想過找個小丫鬟來陪她睡覺,或許她就能有點安全感,但是她們除了吱哇亂叫之外便是被嚇得瑟瑟發抖,實在是讓她厭煩的可以。
至於那所謂的她的兩個姐姐,她則更加是一絲親近她們的欲望都沒有。
只因她在那些眼睛裡,看到的永遠是貪婪和慾壑難填,實在是讓人心裡作嘔。
但是鳳卿不一樣,她的眼睛裡雖然時而充滿了殺氣,但是那些污濁的欲望卻根本沒有,難得身上乾淨的沒有銅臭味,讓鳳婉覺得很是安心。
「與我一起便能睡得著?」
「不止睡得著,而且很安心。」她不會在夢中驚醒,這是令她感到無比安心的。
其實不止是鳳卿,她的那位二姐姐,比起她甚至更合適陪她睡覺,只是無奈她身邊有個羅剎宮的玄觴,這一點倒是比較麻煩。
瞧著鳳婉一臉的若有所思,鳳卿不禁開口問道,「你那小腦瓜又在琢磨什麼呢?」
「也沒什麼,只是想著你若實在不願陪我睡覺,那我便只能去麻煩你二姐姐了,想必她一定很樂意,畢竟她看起來是你們三人當中最好說話的。」
「呵呵,她好說話卻不代表玄觴也好說話。」兀自上榻蓋好了被子,鳳卿眼睛一閉便準備睡去。
鳳婉回身間見她已經歇下,本是被氣得跳腳可是在看到鳳卿為她留下的一半位置時,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哼……」毫無氣勢的冷哼了一聲,鳳婉輕車熟路的走到了鳳卿的身邊躺下,口中還在不停嘴的嘟囔道,「你就這麼放心將你男人放在別處啊,那裡還擺著一個那麼顯眼兒的大美女,雖然你長得也不差,但是人家近水樓台啊……」
「要我說,還是應當放在自己身邊比較安心。」
不管鳳婉說了什麼,鳳卿那邊都一點動靜都沒有,她一時激動的起身望向她,卻見她已經陷入了睡夢之中。
靜靜的看著她的睡顏,鳳婉狀似嫌棄的撇了撇嘴。
「還是本姑娘好心的幫你盯著些吧!」說完,鳳婉便極其自然的伸手摟住了鳳卿的胳膊,將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便沉沉睡去。
而直到她睡著之後,卻見原本睡的沉沉的鳳卿忽然睜開了眼睛,她伸手將鳳婉身上的被子又仔細蓋了蓋,隨即才有閉上眼睛,唇角彎彎。
……
翌日一早,鳳卿起身的時候鳳婉還在睡著,就在繡橘和繡蝶伺候她梳洗打扮的時候,卻見鳳阮帶著人緩步走進了她的房中。
「四妹妹起了,我來找你一同去給祖母請安呢!」說話的時候,鳳阮的神色未有絲毫的不對勁兒,就好像昨晚的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一樣。
「煩勞三姐姐稍候,六妹妹還未起身。」話落,便見鳳卿起身走到了榻邊,一把掀開了鳳婉身上的被子,將一旁的衣裙丟到了她的身上便轉身回來準備用些早膳。
見狀,便是一旁的鳳阮都不禁看愣了。
她就是這麼喚人起床的?
「鳳卿,我殺了你!」迷迷糊糊的坐在榻上,鳳婉的眼睛還未完全睜開,嘟著嘴便一臉不悅的叫喊道。
「有本事你就來。」
「不讓我睡好覺,你會遭到報應的。」一邊嘟囔著,鳳婉卻還是兀自穿著衣服,動作倒是乖順的很。
沒有理會她口中罵罵咧咧的抱怨聲,鳳卿兀自喝著粥,別提多愜意了。
待到三人終於到了梅香苑的時候,卻見鳳馨已經到了,圍著老夫人說說笑笑,看起來十分乖順孝心的樣子。
「見過祖母、老夫人。」
「你們來的可早呢!」不悅的掃過鳳卿和鳳婉,老夫人的話說的意味深長。
聞言,鳳阮的臉色不覺一僵,下意識的便朝著老夫人解釋,「祖母別怪四妹妹,她也是為了收拾好些再來見您。」
鳳阮這一番話狀似在解釋,可是實際上卻將她們來晚的原因都推到了鳳卿的身上。
而老夫人一聽這話,心下自然愈發不喜,幸而鳳卿也不大在意她到底用什麼眼光看待自己,是以只漫不經心的笑著。
忽然,從一旁走過一人,神色稍顯激動的拉著鳳阮的手說道,「這是四哥家的阮兒不是,都已經長這麼大了,快讓姑母看看。」
說話間,那女子細細的打量著鳳阮,眉宇之間皆是喜愛之色。
「阮兒拜見姑母。」
「乖孩子,快起來。」一把扶起鳳阮,鳳婧滿臉笑意的望著她,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溫柔可親。
像是方才察覺到鳳卿和鳳婉站在一邊似的,她看著個子小小的鳳婉,不禁滿臉的愛憐之色,「這便是四哥的另外一個女兒吧,果然與他有幾分相似。」
一邊說著,鳳婧一邊拉著鳳婉走到了她的身邊坐下,卻全程都沒有理會鳳卿,像是根本沒有見到她這個人似的。
瞧著鳳婧如此給人沒臉的行為,一旁的老夫人倒是微微彎了唇。
「這又是哪位姐姐,怎地蕊兒此前從未見過?」說話間,鳳卿便見一個滿身嫩粉的少女走到了她的面前,眉宇之間倒是與鳳婧有些相似,大抵是她的女兒,蕭蕊。
「來吧,都見一見,這是你二伯父家的鳳卿,比你大上兩個月。」說著話,薛氏站起來走到兩人的面前,緩解了一下稍顯尷尬的氣氛,「卿兒,這是你姑母家的小女兒,蕭蕊,是你的妹妹。」
「卿姐姐。」
「表妹。」微笑著同蕭蕊打了聲招呼,鳳卿便逕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轉身之際朝著薛氏微微頷首致意。
「呦,原來是二哥家的孩子呀,你瞧我這眼力,竟沒有看出來。」絲毫不走心的來了這麼一句,鳳婧便再沒有其他多餘的表示。
見狀,鳳卿也只是冷冷淡淡的應了一句,「姑母。」
瞧著氣氛再一次陷入僵局,薛氏也只是靜靜的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並不再多言。
反倒是鳳婉,一把掙脫了鳳婧的手,幾步便躥回到了鳳卿的身邊。
冷眼看著鳳婉的動作,老夫人的眼中頓時閃過了一抹不悅。
當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麼一個見不得世面的野丫頭,便也一味喜歡和鳳卿混在一起。
「蕊兒,快來外祖母身邊,還是咱們蕊兒乖,昨夜那麼到的府上,今晨還是不忘給外祖母請安,不枉外祖母如此偏疼你呢!」
「這都是娘親教導的好。」
「哎呀,這孩子可真是會說話,馨兒你快和你蕊姐姐學學。」楊氏狀似一臉喜愛的看著蕭蕊,口中卻不著痕跡的提了鳳馨一聲。
「哈哈……咱們馨兒也乖的很,都乖都乖……」
看著眼前這一副承歡膝下的景兒,鳳卿卻只覺得心下無比的好笑。
明明人都帶著面具在偽裝,卻都裝的像模像樣的,也不知為何如此為難自己。
不過比起這些,更讓感到好奇的是,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鳳婧攜一家老小漏液趕來了永安之地?
想到這些,鳳卿不禁眸光微閃,正想著尋摸個機會探探鳳婧的底,不想薛氏倒是代勞了。
「下次可莫要趕夜路了,你和姑爺自然沒什麼,可是未免會嚇到孩子。」
沒有想到薛氏忽然提到了這件事,鳳婧的臉色明顯一僵,隨即方才笑呵呵的回道,「這倒是,不過當時心下焦急的很,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緣何如此心急?」
「唉……」未等鳳婧說什麼,倒是一旁的老夫人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都是這傻孩子,只一心惦記我,因著做了一個噩夢,是以實在掛心,這才披星戴月的趕了來。」
聽聞老夫人如此說,鳳婧不禁再次皺起了眉頭,眼中依舊難掩憂色。
旁人信不信這套說辭鳳卿不知道,不過她自己卻是不信的。
即便心下難安,可是怎麼著也該先派個人過來問問,確定了這邊是何情況再做決定。
可是誰知這一家子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二話不說便趕了來,事先也沒有派人來通傳,更令鳳卿不解的是,他們是半夜時分到的。
若說是因為擔心老夫人的安危倒也勉強說得過去,可是既為探親,那便應當輕車簡從,但是這一家子卻好似搬家似的,恨不得連良田屋宇都一併挪來此處了,這就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這般一想,鳳卿的目光不禁緩緩的掃過一旁的薛氏和孟含玉,卻見她們兩人也是一臉的深思之色,便心知她們也對此有些疑惑。
房中一時無話,鳳婧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一臉喜色的對鳳馨和鳳阮等人說道,「瞧我這記性,姑母特意給你們帶了見面禮,都險些忘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