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卿和鳳婉兩人去到夜傾昱所在的院子時,剛好瞧見鳳儀身邊的檀雲從那院中走出來。
見狀,還未等鳳卿說什麼,倒是一旁的鳳婉滿眼疑惑的嘟囔道,「她不是鳳儀身邊的丫鬟嗎,這麼晚了跑到這兒做什麼?」
聽聞鳳婉的話,鳳卿沒有說什麼,而是眸光微沉的望著那一處。
誰知兩人一路朝著院門口走去,卻未見到鳳儀從裡面出來,看樣子是只有檀雲一人。
如此一來,鳳婉的心下倒是愈發不解。
她原本以為會在這裡看到鳳儀,哪知卻只有檀雲那個小丫頭,這是怎麼回事?
逕自朝著夜傾昱的房間走去,方才進了門鳳卿便見到守在門邊的燕洄,他像是完全沒有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過來,眼中有一閃而逝的驚訝之色。
見鳳卿來了這兒,燕洄便朝著裡間掃了一眼,隨後直接退出了房中。
緩步走至內間,鳳卿看著倚在榻邊看書的男子,燭光下他的面容似是被罩上了一層輕紗,周圍多泛著一絲暖融的光芒,令鳳卿的心莫名覺得軟化了幾分。
燭光下的男子一身月白中衣,墨染的青絲隨意散在肩上,映著他過於白皙的臉頰,美得不甚真實。
不知是因為角度的原因還是什麼,夜傾昱唇瓣的顏色很淡,淡的幾乎與臉色無異,生生給人一種虛弱的感覺。
鳳卿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他,心中竟生出一股想要將他擁進懷中好生呵護的感覺,實在是有夠荒謬。
「舒兒再看下去,我怕是就要裝不下了。」一邊調笑的說著話,夜傾昱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眸中透著一絲邪笑。
她一進來他便知道了,只是見她沒有驚動他,是以便想要看看她要做什麼。
誰知她竟只是站在那看著他,生生看的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殿下終於承認自己素日都是在故作姿態了。」
「在舒兒面前,我不是一直都沒有掩飾這一點嗎?」即便被鳳卿如此取笑,可是夜傾昱竟也依舊臉不紅、心不跳的承認。
「夜傾昱,你臉皮真的是越來越厚了。」話落,鳳卿便幾步走到了榻邊,這才發現夜傾昱的臉色當真有些不大好,「你這是怎麼了?」
「受了些風寒而已。」將鳳卿的手握在了掌中,感覺到她指尖的寒意,夜傾昱不禁將她的手塞進了身上的被子裡。
聞言,鳳卿掃了一眼矮几上放著的藥碗,這才覺得心下稍安。
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很奇怪,明明受了風寒並非是什麼要緊的事情,特別對於夜傾昱這樣的習武之人來講,這根本就不算什麼,但是很奇怪,她的心裡就是覺得很擔憂。
可倘或此事換成她自己的話,或許她根本連在意都不會在意。
大抵是鳳卿眼中明顯的擔憂之色取悅了他,夜傾昱緩緩的湊近她,額頭輕輕的抵著她的,聲音異常輕柔魅惑的低語道,「雖然很不想讓你如此憂心,不過看著你這般在意著緊我,心裡還是不可抑制的覺得喜悅,這可如何是好?」
「吃了藥,可覺得好些了嗎?」
「藥醫的是病,但是相思該如何解?」說著話,夜傾昱握著鳳卿的手緩緩的按在了他的心口上,那每一聲的跳動都好像是透過她的手掌,一下一下的直擊在她的心中。
眼睜睜的看著夜傾昱的唇緩緩的朝著她靠近,鳳卿卻絲毫不解風情的退身躲開。
「生了病便好生養著,這會兒胡鬧待會兒收不住了怎麼辦?」雖然這話是問句,但是鳳卿可以肯定,夜傾昱待會兒控制不住自己是一定的。
依照以往她對他的來了解,屆時他一定會藉機生事,提出許多無理的要求,這些事情這位皇子殿下不是做不出來。
畢竟比起不要臉面這樣的事情,想來整個豐延夜傾昱若是稱第一的話,必定沒有人稱第二。
想到這些,鳳卿便不禁警惕的望著夜傾昱,隨後緩緩的將身子朝後面退了一些。
見狀,夜傾昱狀似有些受傷的望著她,一臉的委屈之色。
「這招已經對我沒有用了,別再裝可憐了。」從前他倒是總用這個辦法來博取她的同情心,不過今日是萬萬不能夠了。
「唉……不想舒兒當真如此狠心……」
「說我狠心便是你喪良心了,我原是為了你的身子才讓你好生安歇的。」都已經病了還一味琢磨著享樂,他這樣才是不好吧!
無奈的朝著鳳卿苦笑了下,夜傾昱不禁緩緩的低下了頭。
她大抵是不知道,她對他的吸引力有多大,而他在她面前的自制力又是多麼的潰不成軍。
免得自己真的被腦中不理智的想法主宰,夜傾昱趕忙尋了個話題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你深夜來此是有何事嗎?」
聽她方才所言並不知道自己受了風寒,很明顯並不是因為鳳傒告訴她的緣故。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說明她來這兒是有別的事情要做。
沒有想到夜傾昱會忽然問起此事,鳳卿下意識的一愣,隨後方才不著痕跡的移開了兩人對視的目光,「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
蕭竹的事情眼下她並不打算說與夜傾昱知道,否則的話,怕是就要翻了天了。
倘或換成旁人的來看的話,那鳳卿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無論是語氣亦或是神情都沒有半點的不對勁兒,但是眼下面對她的不是別人,而是夜傾昱。
他素來知她甚深,若是真的沒有什麼事情的話,她根本不會特意來此折騰這一趟,是以夜傾昱敢肯定,她騙了他。
不過她既然是不打算告訴他,那或許是有她自己的緣故,他不逼著追問了就是。
見夜傾昱如此輕易的就相信了,鳳卿倒一時有些詫異,不過她也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趕忙與他說起了別的。
事實上,夜傾昱這個人並非是一個十分任性的人,他對所有的事情都有著超乎常人的容忍力。
但是這世上總是有一些例外,而對於夜傾昱來講,鳳卿就是那個意外。
她深知這一點,所以並不敢拿自己的事情去刺激他。
只要一想到夜傾昱知道她與蕭竹之間的婚約,鳳卿就覺得他趁著夜半時分帶著人去殺了蕭竹的可能不是沒有。
更甚者,他或許都不會選擇最直接的殺戮,而是拐彎抹角的利用各種手段去毀掉蕭竹。
對於這個表哥鳳卿是不在乎的,至於他是死是活也與她無關,而她之所以不想讓夜傾昱插手此事則是因為她單純的不願意他再理會那些不值當的人或事。
蕭竹的事情她自己就能夠解決,反而是夜傾昱,他所有的才智和頭腦都應當用在朝堂之上,而非是同那些名不見經傳的人鬥法。
夜傾昱或許並不知道鳳卿心中所想,但是他卻會選擇尊重她所有的決定。
似乎從兩人相識的那一日開始,就已經註定了兩人之間固定的相處模式。
這一夜,一直到最後鳳卿和鳳婉兩人離開這裡,夜傾昱也並沒有再提起她今日來此的目的,而她也自然而然的沒有解釋。
可是待到翌日鳳傒來這個小院看望夜傾昱的時候,卻由他的口中將這件事情說了出來。
聽聞鳳傒狀似不經意的話,夜傾昱的眸光不禁微閃。
「指腹為婚?!」
「卿兒她難道沒有告訴殿下嗎,她自小便與姑母家的長子結了親,聽聞這幾日大伯母已經張羅著要為兩人籌備親事了。」
靜靜的望著鳳傒,夜傾昱的眼中未見絲毫的憤怒,甚至唇邊還帶著一絲笑意,只是卻並未到達眼底。
像是忽然間反應了過來,鳳傒趕忙對夜傾昱解釋道,「殿下不必憂心,卿兒素來是個有主意的,想來她自己能夠很好的處理此事。」
「是嗎……」
「昨日我去那府上的時候,剛好瞧見蕭竹也在打聽卿兒的去向,瞧著倒是對她極為上心的樣子。」
「這也是自然,畢竟她那麼好。」說著話,夜傾昱的眼中甚至還閃過了一抹得意之色。
看著夜傾昱一副並不生氣的樣子,鳳傒的眼中不禁充滿了疑惑,隨即略有些好奇的朝著他問道,「有人肖想卿兒,殿下似乎並不在意?」
「為何要在意?」
「您……」
「有人喜歡她,說明是本殿的眼光好,沒有人喜歡她,是說明她對外人來講高不可攀,不過不管哪種情況,都不會影響本殿與她之間的關係。」
聞言,鳳傒神色微變,隨即望著夜傾昱微微一笑,並不再多言。
待到走出院子的時候,剛好見到檀雲又來給夜傾昱送藥,鳳傒的眉頭便不禁微微皺了起來。
「公子。」
「怎麼是你來這兒,小姐呢?」說話的時候,鳳傒的神色似是看起來有些不悅,令檀雲不禁微微低下了頭。
「回公子的話,就是小姐吩咐奴婢來給殿下送藥的。」
雖然鳳傒平日裡對待下人並不嚴苛,但是不知為何,檀雲總是很怕他。
便如此刻這般,小姐並不在旁邊,她心裡對公子的恐懼便愈發嚴重。
冷冷的掃了檀雲一眼,鳳傒抬腳便離開了此處,前後表現與在夜傾昱面前宛若兩人,差別極大,只是除了檀雲卻無人得見。
……
鳳府
前一晚從鳳荀的府上回來之後,鳳卿便一直計劃著,蕭竹的事情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否則的話,不僅是夜長夢多,也恐夜傾昱會知曉了此事跟著摻和進來。
方才如此想著,不想白日的時候她去花園中閒逛,竟然見到蕭竹和鳳馨兩人正坐在一起說笑,遠遠看去倒是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畫面。
見狀,鳳卿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玩味的笑意,唇角微微勾起。
「我還只當蕭竹是真的看上了你,哪知他就只是一時寂寞了而已。」不屑的瞟了鳳馨和蕭竹那邊一眼,鳳婉的語氣滿含嘲諷的響起。
「你怎麼總是神出鬼沒的?」她不是去找秦九爺了嗎,今日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是你偷看人家看的太專心,是以才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怎麼回來如此早?」
一聽鳳卿提起此事,鳳婉不禁翻了個白眼兒說道,「聽說醉仙樓新晉了一批姑娘,是以那老色鬼便急吼吼的跑去了,哪裡還顧得上管我!」
聽聞鳳婉的話,鳳卿不禁皺起了眉頭。
不想這位秦九爺也是個不著調的,怎麼會如此好色,「照你們這麼說,你近來豈非什麼都沒有學到?」
「這倒不是,我想要學的,都已經哄著他教給了我,明日我便下場去練手。」
看著鳳婉眼中隱隱閃動的興奮之色,鳳卿也不禁對她有些刮目相看。
原本她還擔心鳳婉這性子與秦九爺相處不來,哪成想她倒是也過得如魚得水的。
「我這邊你便無需掛心了,還是且先顧好你自己吧!」說完,鳳婉朝著不遠處的蕭竹努了努嘴,像是在提醒鳳卿她還有個大麻煩未解決。
順著鳳婉的視線看過去,鳳卿微微眯起了眼睛,想著要不要乾脆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正在如此想著,卻忽然聽到一旁響起了一道驚訝的聲音,「誒,四妹妹,你在這兒站著幹嘛呢?」
鳳阮的這一聲驚呼不僅僅是得到了鳳卿的注意,就連不遠處的鳳馨和蕭竹也都朝著這邊看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蕭竹趕忙從鳳馨的身邊站起,幾步便走到了鳳卿的面前,「卿兒,你怎麼不聲不響的站在這兒?」
「怕打擾了表哥的好興致,是以不敢出言驚動。」
話落,便見鳳馨的臉色驀然一紅,而蕭竹則是猛地沉下了臉。
鳳卿言辭之間的諷刺他如何聽不出來,但是看著她一直含笑的樣子,蕭竹又不好直接對她發火,只能耐著性子說道,「五妹妹有一段詩詞不解是何意,是以才來找我詢問的。」
「是嗎……」
也不知她到底有沒有相信蕭竹的說辭,總之鳳卿這一句話中的敷衍之意任是何人都能夠聽得出來。
鳳馨站在一旁感覺到蕭竹似是想要與她劃清界限的樣子,一時間,她的心下不禁感到十分的憤怒,再見到他看向鳳卿時沉迷的眼神,她只恨不得上前戳瞎蕭竹的雙眼,一併毀了鳳卿的那張臉。
不過這些事情,鳳馨也不過就是在心裡想想而已,真的讓她如此做她是沒有那個膽子的。
這三人之間的暗流涌動均是被一旁的鳳阮看在了眼裡,她不動聲色的瞄著鳳馨和蕭竹的神色,心中一時猜測不斷。
瞧著這樣子,倒像是他們兩人之間有何貓膩,可蕭竹他近來不是更加著緊鳳卿嗎?
想到這,鳳阮不禁將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卻見他的眼神緊緊的盯著鳳卿,很顯然現在也還是很在意,那為何又與鳳馨扯在了一處?!
就在鳳阮為此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卻只聽聞鳳卿的聲音隱隱含笑的響起,「我還有些事,就不耽誤你們了,先走一步。」
說完,她便逕自轉身離開,也不知這一句「你們」指的到底是誰和誰。
一聽她說要走,蕭竹頓時便急了,下意識的便欲追著她離開,卻不料被鳳馨一把拉住,「表哥,你去哪啊?」
「哎呀……你先放手,我待會兒再回來找你……」說著話,蕭竹似是十分不耐煩一般,猛地扯開了鳳馨的手便朝著鳳卿離開的方向而去。
見狀,鳳馨頓時便紅著眼眶大喊,「表哥!」
「五妹妹,表哥他可是與四妹妹有婚約在,你如此黏著他,怕是不大好吧?」試探著望向了鳳馨,鳳阮的話似是在暗示她什麼一樣。
「誰說那是婚約的,那不過就是一句笑談而已。」
聞言,鳳阮的眸光不覺一閃。
「笑談?」
「哼,她自以為這樣就能夠嫁給表哥,簡直就是痴心妄想,我聽我娘說,他們兩人的那份婚約不過是姑母和二叔之間的玩笑話而已,任誰都沒有將它當成一回事,如今四姐姐不知是從哪得到了這個消息,便欲利用此事來綁住表哥。」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鳳馨的臉上充滿了憤恨之色,眸中閃動著強烈的恨意,就連一旁的鳳阮看著都不禁感到有些驚心。
不過她倒是沒有想到,原來四妹妹與蕭竹之間的婚約並不是那麼嚴謹的,可是這些娘親卻並未告訴自己。
「即便如此,可我瞧著表哥也對卿兒很是上心的樣子。」否則的話,也不會不顧鳳馨一個人在這紅了眼睛而非要去追鳳卿不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