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蕭竹的眸光倏然一凝,看向鳳馨的眼中也不禁充滿了複雜之色。
見自己哭了好一會兒,蕭竹不說來哄她,竟還用那樣不可言說的複雜眼神看著她,鳳馨的心中不禁充滿了傷心和憤怒。
「表哥,你這是什麼眼神,難道你後悔了嗎?」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鳳卿的聲音都微微顫抖著,抓著衣服的手也不禁越來越用力。
大抵是因著被鳳馨說中了心事,蕭竹一時間沒有說話,只是兀自低著頭穿戴好了衣物。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時候,卻不料洞口忽然傳來了腳步聲,隨即便是人們的呼喚聲。
「這兒有一個山洞!」驚訝的聲音傳來,還未等蕭竹和鳳馨做出什麼反應,便眼睜睜的看著鳳府的下人舉著火把站在了山洞口,而原本堵在洞口的大石頭也不翼而飛。
「表公子、五小姐……」
「滾出去!」冷冷的朝著那群人呵斥道,鳳馨愈發緊的環著雙手抱緊了自己,初時故作姿態的假哭此刻也真實了不少。
待到鳳府的下人都退到了山洞外面候著,蕭竹臉色陰沉的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回身間見鳳馨還坐在那裡兀自落著淚,他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厭惡之色。
昨夜的事情本就是你情我願,他又沒有強迫她什麼,眼下她這個樣子是什麼意思?
再則,他又沒說不對她負責,她總是這樣一直哭反而顯得他將她欺負的如何了似的。
實在是不願被下人見到兩人如此狼狽的樣子,蕭竹只能耐著性子誘哄道,「好了,先別哭了,咱們先回府上再說吧!」
說完,蕭竹便欲伸手拉起鳳馨卻不料被她一把甩開,「你還理我做什麼,反正你往日說的那些話都是騙我的。」
「我幾時騙過你?」
「你不是說你不喜歡鳳卿嗎,那你就去找姑母說明白這一切,你同她解除那個如玩笑一般的婚約啊!」聲嘶力竭的朝著蕭竹大喊著,此刻的鳳馨已經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她賭上了一切就是為了能夠同他在一起,若是他如今忽然反悔的話,那她豈不是成了一個笑話?
只要一想到自己將來可能會面對的被眾人指指點點的情況,鳳馨便恨不得眼下直接一頭撞死算了。
唯恐鳳馨再說出什麼驚人的話,蕭竹趕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隨後神色警惕的看了看山洞口的方向,似是生怕外面的下人聽到一般。
「你先別鬧,我就算回去同卿兒……」
「你還叫她卿兒?」
「不是、不是,我就算回去同鳳卿解除婚約可那也得等到回去不是嗎,咱們一直待在這兒我要如何與她言說呢?」
滿眼懷疑的望向了蕭竹,鳳馨像是不敢再輕易相信他說的話了似的,「你說的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先與我回去,不過昨夜發生的事情,暫時先不要告訴外祖母和舅母她們。」
「為何?」
「這也是為了你的聲譽著想,否則的話,怕是外面會對此傳言紛紛。」說話的時候,蕭竹甚至還伸手輕撫著鳳馨的臉頰,眸中滿含憐惜之色。
「表哥……」
「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還不快擦乾眼淚與我回去?」
「嗯。」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鳳馨終於破涕為笑,臉上微紅的穿著衣裙,隨著蕭竹緩步走出了山洞。
未免被下人再多加揣測,回去的時候,蕭竹不顧自己身上尚有些皮外傷,竟堅持要駕馬而行,可是他如此做卻反而顯得更加此地無銀三百兩。
一直到回了鳳府之後,兩人還未來得及回去收拾一下自己就被簇擁著到了梅香苑。
方才進到房中,就見老夫人迎面走來,一把拉住了兩人的手,神色激動的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可將我們都擔心壞了。」
說著話,老夫人還不禁上下打量著兩人,見他們的身上都有些細碎的傷痕,眼中愈見心疼之色。
「快,快去府外請大夫回來,這傷口一定要快些包紮才行。」
「老夫人您先坐,奴婢這就去。」話落,周嬤嬤便趕忙走了出去。
終於從老夫人的手中接過了鳳馨,楊氏眼眶微紅的上下打量著她,不住的點著頭,「還好沒有性命之危,這就好、這就好……」
「竹兒,你身上的這些傷是怎麼回事啊?」震驚的望著蕭竹身上的血跡,鳳婧眸中充滿了憂色的問道。
「當時表妹掉下了山坡,我本欲救下她,卻不料被一名山賊暗算因此也隨之掉了下去,也沒能救下表妹,反而受了些皮外傷。」
「哎呀,你這孩子怎地這般膽大,那樣的情況下居然還能想著要去救你表妹,當真是不易。」說著話,鳳婧還一臉暗示的瞟了楊氏一眼,似是在提醒她,她兒子是為了救她女兒才受的傷。
可是不管鳳婧如何暗示,楊氏卻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似的,依舊拉著鳳馨的手打量著,全然專心致志的模樣。
恰在此時,卻聽聞門外有小丫鬟問安的聲音,話音未落,便見鳳卿和鳳婉兩人快步走了進來。
逕自走到了蕭竹的面前,鳳卿的神色看起來十分的焦急,「表哥……」
不妨會忽然聽到這一聲「表哥」,蕭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都酥了半邊。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低低的重複著這一句,鳳卿並未多言其他,可是卻生生令人能夠明顯感覺到她的欣然和激動。
「卿兒,你昨日可有受傷嗎?」
「只是被劃傷了手臂,沒有什麼大礙,否則的話,昨日便該留在那救下你與五妹妹的。」緩緩的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臂,鳳卿說的一臉的雲淡風輕。
聞言,蕭竹看向了她袖管間露出的一截白色紗布,眼中似是透著些許的心疼,「是我無用,否則的話,也不會害你受傷。」
「表哥,你在說什麼?!」詫異的看向了蕭竹,鳳馨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猛然意識到鳳馨還在一旁,蕭竹的神色不覺一凜。
見狀,鳳卿的眼中卻閃過了一抹笑意,隨即口中接著關切說道,「幸而你沒有什麼事,否則咱們之間的婚事……」
「哪裡來的什麼婚事,那不過就是長輩們的一句戲言而已,你別做夢了。」還未等鳳卿的話說完,鳳婉便一臉怒色的說道。
一聽這話,蕭竹的臉色頓時一沉,想要阻止鳳馨接下來的話已經來不及了。
「表哥喜歡的人是我,你別再痴心妄想了。」
「痴心妄想?」
「哼,他根本就不喜歡你,若不是因為那個可笑的婚約,你以為他會搭理你嗎?」神色得意的朝著鳳卿炫耀著,鳳馨緩步走到了蕭竹的身邊,讓人看起來他們反倒是更像一對兒。
察覺到鳳馨的話越說越過分,楊氏即便素日再是不醒事此刻也不能再任由她繼續胡說八道下去,趕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扯著她便欲離開這裡。
眼見她們要離開,鳳卿卻再次開口望著蕭竹聲音輕柔的說道,「此次也算是劫後餘生,大伯母已經準備要為我們籌備婚事了,我想……」
「婚事?!」猛地掙脫開了楊氏的手,鳳馨幾步跑回到了蕭竹的身邊,警惕的朝著鳳卿喝斥道,「你想到不要想嫁給他,我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了。」
隨著鳳馨這一句話說出來,房中頓時陷入了靜寂之中,一時無人再說話。
好半晌之後,鳳卿才見老夫人顫顫巍巍的開口問道,「馨兒說什麼?」
「祖母,我已經同表哥私定了終身,馨兒今生非他不嫁了。」猛地一下子跪倒在了老夫人的腳邊,鳳馨的神色卑微的可憐。
誰知還未等老夫人說什麼,反而是一旁的楊氏不敢置信的拽著她問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娘……」
「別叫我娘,你怎麼能做出這麼糊塗的事情,你可還知道廉恥二字要如何寫。」
「既然你與五妹妹兩情相悅,那依我看,咱們之間的那個婚約,不若就此作罷吧!」說完,鳳卿也不管蕭竹是何反應,逕自帶著鳳婉便離開了梅香苑。
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蕭竹下意識便欲追出去,卻不料被鳳馨一把拉住了手,神色激動的朝著他怒吼道,「你還去追她,你不是說你只喜歡我嗎?」
「你們這是……」
震驚的看著鳳馨和蕭竹兩人,老夫人一臉的茫然之色,根本沒辦法理解這幾人之間是怎麼了。
「快點隨我回去,馨兒,不許再繼續胡鬧下去了。」說著話,楊氏便欲強行拉著鳳馨離開,誰知她竟跑到了鳳婧的面前去跪著,「姑母,當日表哥與四姐姐之間的婚約本就是您一句戲言而已,如今我才與他兩情相悅,求姑母成全。」
見鳳馨毫無尊嚴可言的請求著,楊氏的心中好像滴血一般的發疼。
這孩子到底是著了什麼魔,怎麼會如此心儀蕭竹?
鳳婧很明顯也沒有想到鳳馨會對她來這麼一出兒,整個人都有些發懵的站在那,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的確是不喜歡鳳卿那丫頭成為她的兒媳婦,但是只要一想到她身上帶著的那些財寶,她便覺得她還是可以忍受的。
只要有了那筆銀子,那麼蕭家就可以恢復昔日的榮光,到了那個時候,一個「孝」字壓在頭上,任憑鳳卿往日如何厲害,還不是要任由他們擺布。
但是如今這般情況,倘或竹兒和馨兒之間生出了什麼情愫的話,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依照她這位大嫂的性子,怕是等到要聘禮的時候會獅子大開口,可真的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府上真實的情況就會暴露了。
可若是直接冷言拒絕鳳馨的話,那麼就等於眼下便將整個大房的人給得罪了,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如此想著,鳳婧便不禁皺緊了眉頭,望向蕭竹的眼中也不禁充滿了埋怨,似是在怪他惹出了這麼多的麻煩來。
「馨兒既是對竹兒有意,依我看這倒是也極好……」
聽聞老夫人忽然感嘆了這麼一句,怕是除了鳳馨之外再也無人感到不錯了。
楊氏和鳳婧都是同樣一臉的不願,只是口中不好直說而已。
「馨兒謝過祖母。」
「外祖母,可是我與卿兒之間的婚約……」
「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過死心眼子了,不過就是一個口頭上的婚約而已,當日也不過就是一句戲言而已,誰還將它當真不成,你與馨兒才算是郎才女貌,親上加親呢!」
聞言,蕭竹的臉色不覺一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眼下說那些事情還言之過早,我先帶這孩子回去收拾收拾。」話落,楊氏便不顧鳳馨的意願,連同身邊的丫鬟在內,強行拉著她便走出了房中。
「那……那咱們也先回去了……」
說完,鳳婧便趕忙示意蕭竹隨著她一道離開。
此事她心裡亂的很,尚未有個主意便不能隨意應承老夫人的話,示意還是應該趕快回去同竹兒商量一下。
神色疲憊的朝著鳳婧揮了揮手,老夫人也懶得去理會他們這些事情。
待到看著他們都急匆匆的離開之後,老夫人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不禁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
再說鳳卿和鳳婉這邊,兩人一路出了梅香苑的時候,鳳婉不禁開口嘲笑道,「不想你裝起那般深情的模樣倒真的像是那麼回事!」
「不過是說幾句話而已,不管我如何表現,蕭竹都會相信的。」
「為何?」
轉頭朝著鳳婉微微笑了下,鳳卿的話說的十分的篤定,「依照蕭竹的為人,他對自己太過自信了,在他的認知里,或許我不心儀他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呢!」
「真不知道他是哪裡的這股自信。」想到了什麼,鳳婉接著說道,「你又跟著摻和了這麼一腳,想必鳳馨寧願說出自己與蕭竹有了肌膚之親也不會讓你順利嫁給他的。」
「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一切都正合我意。」
說話間,兩人便回了紫霞苑,推開門進到房中的時候,看著屋內不請自來的某人,鳳卿的腳步不禁一頓,而鳳婉則是直接轉身回了院中。
「不是與你說不要隨意來這裡的嗎?」看著夜傾昱神色自如的坐在她的榻上,鳳卿不禁皺眉說道。
「呵,我倒是也不願過來,可我若是再不來,怕是媳婦就要被人娶走了。」意味深長的說著話,夜傾昱並沒有看向鳳卿,而是兀自笑著打量著自己的手指。
見狀,鳳卿的心下不禁一緊。
果然是他!
她就說嘛,怎麼可能事情如此剛好,一切都與她設想的相差無幾。
瞧著夜傾昱這般說話不陰不陽的樣子,鳳卿便心知他定然是又不高興了,可是有什麼辦法呢,自己選的男人,哭著也要哄好。
緩步走到了夜傾昱的身邊,鳳卿先是為他斟了一杯熱茶,隨即遞給他說道,「風寒可好些了嗎?」
「嗯。」淡淡的應了一聲,夜傾昱便依舊坐在那並不再多言。
深知他是在鬧脾氣,鳳卿也不同他計較,依舊含笑的哄著他來,「蕭竹的事情還要多謝殿下了,多虧您足智多謀,此事才能夠如此順利的解決。」
「不敢當,哪裡比得上舒兒心思穩重。」這麼大的事情都能夠瞞著她,怕是再也沒有人比她膽子更大了。
「你就不能好好與我說話嗎?」
「這一字一句不都是在好好說嗎,我又不曾唱著戲。」
「夜傾昱!」
忽然被鳳卿怒斥了這麼一聲,夜傾昱先是一愣,隨後眉頭微皺的望著她說道,「你那麼大聲做什麼,不怕有人知道我在這兒了?」
鳳卿:「……」
怎麼就挑了他這麼個打不死、捶不爛的玩意!
「好了、好了,蕭竹的事情原是我不對,我不該瞞著你,下次我一定最先告訴你,這總行了吧?」
「的保證如此勉強,居然還敢有下次?」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似是在斟酌著到底該不該原諒她一般,夜傾昱翻看著自己的掌心,狀似漫不經心的問道,「聽說鄭蕭然也來永安了,我怎麼沒見到他?」
「我有事相求於他,他眼下離開了。」
聞言,夜傾昱轉頭一臉嚴肅的說道,「方才保證完,轉眼便出現了一個我不知道的。」
「鄭蕭然你不是一直都知……」
「我倒是知道他還活著,可是卻不知道他來了你身邊活著。」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鳳卿明顯感覺到了夜傾昱語氣中明顯的酸味。
他這醋也委實是吃的不著邊際了些,鄭蕭然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更何況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們之間的不可能,緣何還要為此置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