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為同安瑾然說了那些話的緣故,鳳卿回到鳳府之後,鳳婉明顯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兒。
可是瞧著她一副不願多言的樣子,她便也就沒有追問。
雖然不知道她是因為何事如此,不過鳳婉覺得,依照鳳卿這樣的性子,她大抵是不願將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現給別人的。
當然,或許除了那個人。
想到夜傾昱,鳳婉的眸光不禁一閃。
難道……
她就是因為夜傾昱才會如此?
走至榻邊的時候,鳳婉明顯聞到了鳳卿身上的酒氣,若不是因著知道她是去找她的那兩位姐姐,她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去酒樓了。
安靜的在鳳卿的身邊躺下,鳳婉聽著身邊之人的呼吸聲便心知她一直沒有睡去。
翌日一早,鳳婉睜開眼睛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鳳卿拿著一壇酒坐在窗邊的貴妃榻上飲著酒的鳳卿,頓時便從睡夢中驚醒了。
「你一夜沒睡?!」否則的話,怎麼可能會有人大早上的起來飲酒!
「生前何須多睡,死後自會長眠。」
聞言,鳳婉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了一抹擔憂之色,「倘或你果然有何事的話,大可以與我說說,這般飲酒總是不好的。」
別彆扭扭的說完了這番話,鳳婉緊緊的盯著鳳卿,眉頭越皺越緊。
「與你說,多一個人一起糾結不已,還是不必了。」仰頭喝光了酒罈中所有的酒,鳳卿「哐當」一聲將空空如也的酒罈放在了矮几上,方才還稍顯茫然無助的眸光漸漸變得清明,透著鳳家人獨有的自信和驕傲,令人移不開目光。
鳳婉不知道鳳卿的心裡想到了什麼,也不知她是否做了什麼決定,只是看著她眼中強行豎起的層層堡壘,她的心下不禁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你……」
「四姑娘、六姑娘,五姑娘來了。」鳳婉方才要接著說什麼,卻不妨繡橘的話忽然在屋外響起。
聽聞是鳳馨來了這兒,鳳婉和鳳卿不禁相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之色。
鳳馨怎麼會來了這兒?!
「請她進來。」
話落,便見鳳馨一臉喜氣的走進了房中,臉上布滿了甜甜的笑意。
「呦,四姐姐和六妹妹起的早啊!」一邊說著,鳳馨逕自走到了鳳卿的面前,聞著房中濃烈的酒香之氣,她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疑惑之色。
「不比五妹妹這般勤快。」淡淡的應了一聲,鳳卿便不再多言。
大抵是聽出了鳳卿話中有話,鳳馨臉色不覺一僵,隨即卻很快的被她掩飾好。
「我也是因著著急來找你們出去,是以起身便過來了。」
「去哪?」
「前街新開了一家酒樓,聽聞那裡的菜系很多,是以我特意回稟了娘親,想著和四姐姐你們一塊去嘗嘗。」說話的時候,鳳馨的眼中充滿了嚮往之色,分明十分的想去。
見狀,鳳卿的唇邊不覺勾起了一抹笑意,可是眸光卻淺淡。
「你想去嗎?」轉頭朝著鳳婉問道,鳳卿的樣子倒是表現的不是很熱衷。
「隨便。」
眼見她們兩人都不感興趣的樣子,鳳馨便趕忙接著說道,「那裡當真是不錯,難道我還能騙你們不成?」
「你又沒去過怎知不錯呢?」挑事兒一般的朝著鳳馨問道,鳳婉的樣子看起來欠揍極了。
「我……我是聽大哥說的……」
「好了,既然五妹妹如此力薦,那就去瞧瞧吧!」未免她們兩人直接吵起來,鳳卿便如此說道。
終於得到了鳳卿的同意,鳳馨一臉興奮的說道,「太好了,那我這就讓管家去準備馬車。」
「且等一等。」
「嗯?」不知是不是鳳卿改了主意,鳳馨的神色看起來竟好像有些忐忑似的。
「我與六妹妹方才起床還未梳洗,總不能如此裝扮就出去,你先回鏡月居去吧,待會兒我們收拾完了自會去找你。」
疑惑的看了鳳卿兩眼,見她的神色果然不似作偽,鳳馨這才放心的離去。
待到房中只剩下了她們兩人之後,鳳婉不禁疑惑的問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黃鼠狼給雞拜年,怕是沒安好心。」
冷冷的笑了下,鳳婉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不管鳳馨此舉的目的是什麼,對上了鳳卿,怕是都不會有她的好果子吃。
如此想著,鳳婉坐在床榻上晃蕩了兩下雙腿,這才走到了屏風後去更衣。
……
直到鳳卿和鳳婉收拾完自己走出紫霞苑的時候,卻剛好見到鳳阮也從薛氏那邊回來,見到她們兩人似是要出府的樣子,不禁多嘴問了一句,「四妹妹、六妹妹,你們這是要出去嗎?」
「嗯,五妹妹請我們去前街新開的酒樓去。」
「請你們?!」似是一時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鳳阮不自覺的重複了一邊。
「對呀,難道她沒有告訴三姐姐你嗎?」狀似詫異的朝著鳳阮問道,鳳卿臉上的驚訝之色看起來格外的真實。
被鳳卿的話問的一愣,鳳阮的臉色不禁一僵,隨即眸光微暗。
也不知道鳳馨是安得什麼心,居然單單落下了她沒有請。
想到這兒,鳳阮的眼中便不禁閃過了一絲慍怒。
「哼,那些東西家裡的廚子也不是做不出來,我也不喜歡吃外面的東西,怪髒的。」一臉嫌棄的說道,鳳阮甚至還翻了一個白眼兒。
「那倒是,我猜測便也是三姐姐你不稀罕吃那些東西,否則的話,五妹妹怎麼可能單單落下你一個人呢!」說完,鳳卿便含笑的同鳳婉離開了紫霞苑,徒留鳳阮一人氣的發狂。
「你想借刀殺人?」刻意在鳳阮的面前挑起她與鳳馨之間的矛盾,她是準備以此還擊嗎?
「只要有薛氏在,鳳阮這把刀便還不夠鋒利。」
單就鳳阮這個人而言,她倒是極好利用,為人也衝動的很,只是麻煩的是薛氏在她的背後指點著,如此要是藉助她的力量就不容易的多。
更何況,如今她要集中精力對付大房的人,而一旦將鳳阮牽扯進來的話,屆時與薛氏之間的關係也會變得緊張起來,那不是她希望見到的,至少不是眼下。
「那你何故說那些話?」
「風雨將至,大廈忽傾,這些從來都不是瞬間而至,事先總會有些預兆的,鳳阮和鳳馨之間的矛盾也不可能在瞬間被激化,可是只要我們在暗中不著痕跡的透露著、引導著,那麼待到有一日出現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她們徹底針鋒相對之時。」
「你確定會有那麼一日嗎?」說著話,鳳婉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鄙夷之色。
在她看來,或許還未等到那一日,鳳馨就先被她玩死了。
「不確定,是以先提前準備著,只要有能夠使她們關係僵化的機會,我便要見縫插針。」
聽聞鳳卿的話,鳳婉挑了挑眉,算是默認了她的所作所為。
兩人一路朝著大門走去,卻見鳳馨已經在馬車上候著了,臉上依舊是掛著方才的甜甜笑意。
見狀,鳳馨不禁咬著嘴唇嘟囔道,「笑的如此詭異,此行怕是個鴻門宴啊!」
「管她呢,你只吃得開心便是了。」微微一笑,鳳卿便將手搭在了鳳婉的腰上,微一使勁兒,便將她推上了馬車。
「四姐姐,近來天氣寒涼,這個手爐是極暖和的,給你拿著。」說話間,便見鳳馨將自己原本捧著的手爐塞進了鳳卿的手中,卻沒有理會一旁的鳳婉。
瞧著她如此熱情的樣子,鳳卿若是覺察不到問題就有鬼了。
不過她很好奇,究竟是誰給鳳馨出的主意,而她又究竟打算做到什麼地步?
三人一路各懷心思的坐在馬車上,不多時便到了鳳馨口中的「聚仙樓」門口。
看著門口燙金匾額上的三個大字,鳳卿的眼眉不禁微微挑起,瞧著倒是十分貴氣的樣子,就是不知內里如何。
方才走了進去,便見有小二熱情的朝著她們招呼道,「哎呦,三位小姐樓上請,那裡有雅致的包間,保准不會受到打擾。」
聞言,鳳卿和鳳婉抬腳便欲往樓上走,卻不料鳳馨在一旁匆忙說道,「咱們初次到這兒來,依我說還是別到包間去了,就在大堂坐吧!」
一聽這話,鳳卿和鳳婉不禁相視了一眼,眼中不覺閃過了瞭然之色。
「不會太吵鬧了嗎?」
「哎呀,來此便是看個熱鬧,更何況待會兒這裡還有說書的,咱們就在此坐挺好的。」
見鳳馨實在是強烈的要求著,鳳卿便也就不再拒絕,而是與鳳婉選在了臨近戲台的位置坐了下來。
任由鳳馨做主點了一些點心,鳳卿便神色閒閒的坐在那,一副不大能提得起興致的樣子。
侷促的坐了好半晌,眼瞧著這裡的人越來越多,鳳馨的眸光不禁一閃,隨後方才朝著鳳卿支吾道,「今日找四姐姐出來,原是有些事情……」
「不知是何事?」
「四姐姐心中是否已經有了旁的心儀的人呢?」臉色微紅的朝著鳳卿問道,鳳馨的眼中不時閃動著興奮的光芒。
沒有想到鳳馨會忽然來了這麼一句,鳳卿神色一凜,隨後依舊鎮定的回道,「五妹妹,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講,事關我的清譽,你還是不要胡說八道的好。」
「這怎麼是胡說,你心裡並沒有表哥,難道不是因為你心裡有了旁的人?」未等鳳卿作答,鳳馨便自顧自的接著說道,「四姐姐,左右你也不喜歡表哥,不如乾脆將他讓給我,你們之間那句戲言一般的婚約不若就此作廢吧!」
聽聞鳳馨的話,鳳卿不覺冷笑了下,心知怕是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你心儀蕭竹?」狀似不解的朝著鳳馨問道,鳳卿的神色未有任何的不對。
被鳳卿這般一問,鳳馨的臉色頓時一紅,隨後趕忙低下了頭不再回應。
「若你們當真兩情相悅,那直接向大伯和姑母表明心意便是了,來此與我說什麼?」
「可這婚約畢竟事關你們兩人,若是你不開口拒絕的話,表哥豈非會背上背信棄義的罵名!」提到蕭竹的時候,鳳馨不禁一臉的激動之色。
「所以呢……」
不願蕭竹成為那般背信棄義的人,她便打算讓自己成為那樣的人嗎?
「四姐姐,此事若是由你來開口便不一樣了,若是你能夠成全我們的話,世人只會以為你心地良善而已,絕不會有任何的謾罵之詞。」
「世人如何想,你我怎能斷言?」
這天下之人的悠悠之口又豈是她鳳馨一句保證就能夠確定下來的,這種話莫不是說她不會信,便是三歲小孩子也不會相信的。
她與蕭竹想要在一起,可是卻又不願冒天下之大不韙,於是便將這黑鍋推到了她的身上,真的當她好騙嗎?
還說什麼世人會認為她心地良善,且先不說她從未打算給人留下個這樣的印象,更何況,若她果然按照鳳馨所言行事,怕是不到半日就會被這永安城中百姓的唾沫給淹死。
人言可畏這個道理她不是不明白,是非黑白被一兩個人或一兩句話給顛倒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只怕她與蕭竹之間的婚約便是如此。
之前城中忽然流傳出了這件事,怕就是楊氏和鳳婧為了給自己施壓放出去的,方至如今,他們不願自己背罵名便再次將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還真是想得美。
想必今日她方才點頭答應下來,轉臉城中就會流傳出她見異思遷,水性楊花的流言,到了那個時候蕭竹就成了絕對的受害者,就算他再與鳳馨在一起旁人也不會絕對他有何不對,反而認為他是事出有因,一切都值得被諒解。
反而是她,不顧父母之命解了婚約,這些都成了她的不是。
心中想著這些事情,鳳卿的眸光不禁變得越來越寒涼。
看著她的唇邊凝著一抹冷笑,鳳馨的雙手不禁緊緊的在身親交握著,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不知道的還只當鳳卿將她欺負的如何了。
「四姐姐,若是你果然心儀表哥的話,那馨兒是不會與你說這些的,可是你心裡根本就沒有他,又何苦利用那個可笑的婚約綁著她呢?」
「可笑?!」勾唇獰笑,鳳卿眸中盡顯冷冽之色,「這句話你應當去與咱們的好姑母說,畢竟我爹娘都已經死了,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得主,若是她能說那婚約不作數的話,那我沒意見。」
「可若是……」
「若是此事由姑母開口的話,那麼勢必會影響到蕭家的名聲,進而也會影響到蕭竹的聲譽,而這些都不是你想要見到的,我說的沒錯吧?」沒有理會鳳馨眼中閃動的淚光,鳳卿擰眉冷笑道。
「你既然知道這些,為何還不能成全我們呢?」
「成全你們可以,但是不代表我要為此犧牲我自己。」她沒有因為此事準備報復他們就不錯了,她居然還敢舔著臉來與自己說這些。
聞言,鳳馨的眸光倏然一凝,淚意漸漸褪去。
她已經將好話說盡,可是奈何鳳卿還是不為所動,既然如此,那就莫要怪她了。
這般想著,鳳馨忽然一下子滑到了椅子下,竟然直接跪到了鳳卿的腳邊。
「四姐姐,就當我求你,你就別要為難我們了。」說話間,便見鳳馨的眼淚一滴滴的掉在了地上,梨花帶雨的樣子格外惹人憐惜。
忽然見到這一處的情況,聚仙樓中的人不禁紛紛轉頭看向了這裡。
眾人眼瞧著一名楚楚可憐的少女正跪在另一人的腳邊,而那人神色冷漠,似是沒有半點同情心的樣子。
只這一眼看去,眾人便不禁對地上的那名少女激起了無限的同情。
四下看了看聚集到她們身上的目光,鳳婉的眉頭不禁緊緊的皺了起來。
鳳馨是打算利用城中的流言逼迫鳳卿放棄和蕭竹之間的婚約嗎?
她在所有人的面前將自己營造出一個弱者的形象,讓別人誤以為她和蕭竹才是郎才女貌,卻絲毫不提他們之間的苟且之事。
她很不喜歡這般被人算計的感覺,也同樣不喜歡鳳卿這般被人算計的感覺。
想到這,還未等鳳卿有何反應,便見鳳婉一臉怒色的朝著鳳馨喝斥道,「你還好意思求四姐姐原諒,你難道不知道表哥與她之間原本就有婚約在身嗎,可你居然恬不知恥的跑去勾引他,你心裡可有將四姐姐放在心中嗎?」
「你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