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些,鳳阮便覺得,此事她須得說與娘親和爹爹知道,否則的話,這府里沒多久怕是就要敗光了。
胡思亂想間,兩人便到了前院,還未進到廳中便聽聞了鳳婧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和鳳厲暴怒的喝斥。
聞聲,鳳卿的眼中不覺閃過了一抹笑意。
生氣嗎?
這也是自然的,換作是任何人都要氣的怒不可遏的。
畢竟這府里對蕭家搭進去的可不少,蕭長平自己不上進不說,還屢次拖累他們,若她是鳳厲的話,怕是早就將他趕出去了。
「去將此事說與老夫人知道。」聲音壓低的朝著一旁的繡橘吩咐道,鳳卿臉上的神色未有絲毫的變化,好像她說的不過就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如何。
驚愕的對視著鳳卿那雙略顯冷凝的雙眼,繡橘的驚嘆聲到底哽在了喉間,好半晌都沒有反應。
「我說的話你沒有聽到嗎?」
「聽……聽到了,奴婢這就去……」
慌慌張張的朝著鳳卿福了福身,繡橘轉身朝著梅香苑的方向跑去,引得一旁的鳳阮詫異的看了過來。
「那丫頭做什麼去了?」
「添柴去了。」否則的話,這火燒的怕是不夠旺。
「添柴?!」
「待會兒三姐姐就知道了。」沒有再多加解釋,鳳卿饒有興味的望著前廳的情況,眸中閃動著凜凜寒光。
見鳳卿表現的如此神秘,鳳阮便也就不再多言,專心致志的望著蕭長平等人。
且說屋內眾人,鳳厲一臉怒容的瞪視著蕭長平,似是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一般。
前不久方才為他擦乾淨屁股,可是怎知他如此不上進,轉眼之間便又欠下了這許久的銀錢,真當這府里有金山銀山嗎?
「府里沒有那些閒錢給你,你自己自去尋出路吧!」冷冷的說了這一句,鳳厲便大有甩手不管之勢。
「大哥,您若是不管他,豈非讓我守寡嗎?」一下跪倒在鳳厲的面前,鳳婧淚眼漣漣的哭訴道,甚至還不斷的朝他磕著頭。
「你給我起來,還嫌不夠丟人嗎?!」瞧著鳳婧這般沒有骨氣的樣子,鳳厲的心下便不禁愈恨。
他就不明白,當日老夫人怎麼就為她選了這麼一戶人家!
這麼多年,她難道還不明白蕭長平的為人嗎,即便眼下救了他又能如何,想必過了今日他還是一樣沒記性,既如此,倒是莫不如就此機會棄了他,日後也落得個乾淨。
但是鳳厲狠得下心,卻不代表鳳婧也狠得下心。
蕭長平固然可恨,可他到底是她兩個孩子的爹,若是他不在了的話,她孤兒寡母的要如何活下去呢,這當中的心酸曲折又豈是旁人能懂。
一想到這些,鳳婧的眼淚便流的愈發的凶。
眼見鳳婧似是有些捨不得他死,蕭長平也顧不得顏面那些,趕忙跪行到她身邊央求道,「娘子,求求你與大舅哥說說,還望救我一救,今次之後,我必然改頭換面,重新做人,再不這般無所事事的了。」
「你……」
「娘子,俗話說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尚有兒女在世,如何眼睜睜看著我遭難,他日如何面對咱們的孩子?」
被蕭長平說的紅了眼眶,鳳婧不禁執著的問道,「你說的話可當真嗎?」
他從前也不是沒有這般保證過,可是過不了多久便又會原形畢露,否則的話,蕭家偌大家產又怎會敗光呢!
「我在此立誓,若是有違誓約的話,便叫我被雷劈死。」說著話,蕭長平甚至還豎起了手指,一副要痛改前非的模樣。
見狀,鳳婧心下一軟,面上便露出了糾結之色。
「大哥,他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幫幫妹子吧!」且先不說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單單就蕭長平欠下的銀子來講也並非是一個不可添補的大數目,不過萬兩白銀而已,她就不相信鳳府拿不出來。
「哼,我幫你的還少嗎,可是哪一次你們不是變本加厲,若非是看在馨兒的面子上,上一次便不該幫你們。」惡狠狠的說了這一句,鳳厲大有撕破臉的架勢。
而鳳婧一聽鳳厲提到了鳳馨,便趕忙抓住了話柄說道,「既說是為了馨兒,那大哥便更加不該坐視不理,好歹咱們也是親上加親,便是為著這兩個孩子,您也給施以援手。」
「呸,這是說的什麼話,沒的為了孩子就非要去幫親家什麼的。」忽然,楊氏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在門口的方向響起,頓時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轉頭看向了臉色蒼白的楊氏,鳳厲不禁皺起了眉頭,「你怎麼過來了?」
眼下這裡已經夠亂的了,她若是再來湊熱鬧的話,怕是就鬧得愈發厲害了。
「妾身若是再不過來,怕是咱們府上就要被人折騰空了。」意有所指的掃了鳳婧和蕭長平一眼,楊氏的眼中充滿了憤怒之色。
想是因著她病倒了,是以鳳婧便愈發想要趁機撈些什麼,當真是個不消停的。
自家都已經被她敗霍光了,如今竟將主意打到了他們府上。
「大嫂這是說的什麼話,你可別忘了,如今這鳳府可不是你管家。」
「你說什麼?!」
「呵,眼下是四嫂掌管府中的中饋,只要她和四哥點頭同意的話,想來便不與你相干。」說完,鳳婧便朝著一旁的小丫鬟吩咐著,讓他們去請四老爺和四夫人過來。
鳳阮在外面一聽到這話不禁皺起了眉頭,畢竟眼下這裡可謂是沒有硝煙的戰場,爹娘跟著攪和進來的話,只會有弊無利。
畢竟如今的情況並不樂觀,根本就是進退維谷。
倘或爹娘答應了救下姑父,那不僅是要拿出銀子那麼簡單,還變向得罪了大伯和伯母,可若是不救下姑父的話,也會因此與姑母生出了嫌隙,將來若是被老夫人知道了,怕是也不好辦。
就在鳳阮為此心急的時候,卻見鳳卿忽然抬腳朝著房中走去。
見狀,鳳阮雖然心下疑惑,不過卻還是隨著她一道進去了屋內,看著滿屋子的人都將目光落到了他們的身上。
「阮兒、卿兒,你們兩個小孩子家來這兒做什麼,還不快回去!」一見是鳳卿她們兩人進到了廳中,鳳厲不覺板著臉喝斥道。
「大伯父先息怒,卿兒也是聽聞了姑父的事情,是以想來幫忙。」
「幫忙?我看你是來看笑話的吧?!」話中帶刺兒的朝著鳳卿如此說道,鳳婧抬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似是不願被小輩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
「姑母這話怎說,我這裡可是有個萬全之策,可保下姑父的性命。」
一聽說能夠救命,鳳婧還未回應什麼,倒是一旁的蕭長平急急忙忙的問道,「是什麼?」
「我這裡有銀票五千兩,雖然不能完全解了眼下的危局,但是至少也有了些與他們商量的價碼,剩下的銀子在府里湊一湊,想必這總不會是難事才對。」
「五千兩?!」
聽聞鳳卿的話,眾人不禁目光驚疑的望向了她,不知她哪裡來的那麼多銀子。
看出了他們眼中的懷疑之色,鳳卿微微一笑,隨即直接從袖管中掏出了一張銀票,「眼見為實,如此姑母便可相信了吧?」
「你……」大抵是沒有想到鳳卿會出手相助,鳳婧一時激動的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好歹咱們都是一家人,出了事情總要和氣些才對,如此才能渡過難關呢!」
「哎呀,我的好卿兒,就是這話。」許是因著在鳳卿這兒見到了銀子,鳳婧的態度馬上發生了極大的轉變,語氣親昵的甚至比之對蕭蕊時也不遑多讓。
眼見鳳卿出手闊綽的拿出了銀子,鳳婧倒是高興的不行,可是卻令鳳厲和楊氏冷了臉。
依照鳳卿所言,還是需要他們拿些銀子出來,這可如何使得?
但若是再不同意的話,未免讓人覺得他們冷心冷意的不近人情。
正在沉默之際,不妨鳳珅和薛氏走進了房中,瞧著房中的情景,兩人不禁一愣。
「這是……」
「四哥,長平的性命便就在你身上了。」說著話,鳳婧便一改方才在鳳卿面前的笑意,說哭就哭了起來。
「好好說話,哭什麼?」
待到鳳婧將心中的打算和眼下的情況對鳳珅和薛氏言語了一番,兩人不禁相視了一眼,隨後鳳珅卻並沒有直接拿主意,而是朝著鳳厲斟酌問道,「大哥的意思呢?」
見鳳珅將問題丟回了他這裡,鳳厲的臉色不禁變得愈發的難看。
常勝坊的人都在旁邊候著,鳳厲的臉面一時拉不下來,便只能沉重的點了點頭。
誰知就在這時,梅香苑的周嬤嬤忽然急急忙忙的跑了來,這般寒涼的天氣竟然急的滿頭大汗,「大老爺,不好了,老夫人不行了。」
「什麼?!」
一聽這話,眾人也顧不得蕭長平如何,紛紛朝著梅香苑趕去,徒留下蕭長平和常勝坊的人在廳中。
在走出房間之前,鳳卿不著痕跡的朝著廳中的秦瑞點了點頭,後者會意之後,竟不管不顧的拉著蕭長平便欲出府。
猛然被人揪住了衣領,蕭長平頓時大驚失色,趕忙大聲喚道,「你這是做什麼,不是已經答應給你錢了嗎,快將我放開。」
「哼,消大爺,你瞧瞧這滿府上下如今可還有何人管你不成?」
「你們幾個還愣在那做什麼,還不快去找大老爺拿錢去!」一時被秦瑞等人嚇破了膽,蕭長平趕忙朝著門口的婢女大聲怒斥道。
走出老遠之後,鳳卿甚至還能聽到蕭長平大聲求救的聲音。
而彼時已經小跑到梅香苑的鳳婧方才想起了自家的夫君,於是也顧不得這邊老夫人身子如何,趕忙央求薛氏開庫房給她拿銀子。
恰好兩人之間的對話被迷迷糊糊的老夫人聽得一清二楚,一想到這府里又少了一大筆的銀錢,心頭便頓時氣血翻湧,氣息愈發不順。
鳳阮站在外間看著滿屋子的人忙裡忙外,都如同陀螺一般,她的目光卻下意識的落到了身邊的鳳卿身上。
這一切……
都是她策劃的!
方才繡橘忽然離開,她便覺得心有奇怪,眼下想來,老夫人忽然發病必與鳳卿有著分不開的關係。
想到這,鳳阮的眉頭便不禁緊緊的皺了起來。
她怎麼敢呢?
察覺到鳳阮落到她身上探究的目光,鳳卿卻絲毫沒有一點心虛的表現,反而神色坦蕩的同她對視著,「三姐姐看什麼呢?」
「是你……」
「嗯?」狀似不解的蹙眉,鳳卿的樣子看起來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
但是如今這些已經騙不了鳳阮了,她心裡明白的很,這位四妹妹看似漫不經心,可是指不定憋了一肚子的壞水。
「繡橘是你的丫鬟,方才她忽然神秘兮兮的離開,一定是你吩咐的,對不對?」
「噓……」說著話,鳳卿的指尖輕輕的點在了自己的唇瓣上,唇角勾著一抹邪魅的笑容,「三姐姐小聲點,被人聽見了可就不好了。」
「果然是你!」
「自然是我,否則這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巧合的事情。」漫不經心的說了這麼一句,鳳卿遙遙看著內間裡忙亂的人,眼中愈見冰涼。
「你就不怕被人發現?」
「怕什麼?三姐姐要去告發我嗎?」挑釁的望向了鳳阮,鳳卿的眼中閃動著灼人的光芒。
「你覺得我不敢嗎?」
聞言,鳳卿不禁搖頭失笑,眼中的笑意很是玩味,「眼下你倒是敢,可待到幾句話之後,怕是你就不敢了。」
「什麼意思?」
「我這麼做,可都是為了你們啊!」
「我們?」詫異看著鳳卿,鳳阮覺得自己越來越聽不懂她的話。
不理會周圍人的憂心忡忡,鳳卿自顧自的剝著橘子,神色看起來很是悠閒,「如今府里發生了這麼多的變故,可是出事的都是大房的人,相比之前,四房也未免太太平了些,眼下大伯和大伯母身在局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可待到事後他們仔細想想,你猜他們如何認為?」
見鳳阮一時皺著眉頭不說話,鳳卿便自顧自的接著說道,「老夫人素日雖是疼愛三姐姐,可是比之五妹妹如何,較之大堂哥又如何,這些你心裡怕是也清楚的很吧,因著四房沒有男丁,老夫人素日便偏疼大房的人,若是被她發現了如今的情況,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收回四嬸兒手中的中饋。」
「這……」
微微偏頭看著鳳阮一臉的驚詫之色,鳳卿將剝好的橘子塞進了她的手中,隨後緩緩湊近她的耳邊說道,「是以為今之計,便只有讓老夫人清醒不過來,如此才是上策。」
被鳳卿這個說法給驚到,鳳阮下意識的便欲向後退一步,不妨卻被鳳卿緊緊的拉住了手,手中的橘子甚至都被擠出了汁水。
「橘子都破了,三姐姐慢慢吃,這麼甜的橘子,可不要浪費了。」拉著鳳阮的手送到了她的唇邊,鳳卿看著她眼神震驚的望著自己,笑的愈發自得。
想必此刻秦瑞那邊已經收到了銀子,蕭長平再次死裡逃生,可是他到底能不能有記性,這就不是旁人能約束的了。
可不管如何,她都沒有任何的損失。
那五千兩,想必稍後秦九爺會如數奉還,而他們之間則只是瓜分鳳府拿出去的那筆銀子。
至於薛氏和鳳珅為何會同意救下蕭長平,則是因為他們要在外贏個美名。
畢竟上一次他們也是張羅著救下蕭長平,可那時是孟含玉在管家,這一次輪到薛氏管錢,若是他們不理蕭長平的死活,怕是會被世人所議論。
不過鳳卿約莫著,也只此一次了,倘或蕭長平再犯的話,怕是再也無人會可憐他了。
老夫人這一病重,可算是折騰的滿府上下都不得安寧。
原本此次病勢洶湧,若非是因著鳳卿掏錢買了一隻人參,怕是老夫人這性命斷或是救不回來了。
直折騰到後半夜,這條命才算是保住。
可活是活下來了,但是大夫卻叮囑著,要每日人參燕窩的大補,如此方才能吊著這口氣。
但是老夫人如今這般整日的昏迷著,卻偏還要人參燕窩的大補,這銀子如流水一般的花了出去,生生看的楊氏心疼不已。
有好幾次她的心裡都不禁在暗想著,若是如此活著,倒是莫不如老夫人直接歸了西呢,還能給他們省些銀錢。
只是這樣的話,她便也就只敢在心裡想想而已,讓她說出來卻是萬萬沒有那個膽子的。
而日子就在這般渾渾噩噩的過去當中,鳳軒終是被鳳厲給救了出來,可誰知就在他被放出來的那一日,醉仙樓中來了一位花魁頭牌,端的是風流無邊,風情萬種,所有人都跑去看熱鬧,可是這一看,卻看得鳳府上下顏面掃地。
只因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被鳳軒休棄了的孟含玉,花名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