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橘的話音方落,鳳婉便立刻轉頭望向了鳳卿,心道這必然是她策劃好的。
卻不料鳳卿的眉頭卻微微皺起,顯然並沒有料到會發生此事。
昨日離開醉仙樓之前,她的確是對孟含玉如此言說的,可是兩人商定好了時機,必然是在鳳軒的事情鬧得滿城皆知之後,哪裡會有這麼快的?
一時心下生疑,鳳卿便趕忙帶著鳳婉朝外面走去。
誰知方才出了紫霞苑,便聽聞府中哭聲震天、喊聲震地。
見狀,鳳卿不禁皺眉朝著繡橘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即便是郭浩帶著人進府,可也不過是索要銀錢了事罷了,怎麼會鬧騰出這麼大的陣仗?
「姑娘有所不知,是大夫人聽聞大公子的案子定了音,一時接受不了便同大老爺哭鬧不止,而這時候大小姐又不知道在旁邊說了些什麼,兩人一言不合便吵了起來,眼下正在前院鬧著呢,當真是被人家看足了笑話。」
「又與姑母什麼相干?」
「好像是因著五姑娘近來總是欺壓表公子,是以大小姐心裡便不痛快呢!」
聽聞繡橘如此說,鳳卿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一家子還真是配合的很,她還未仔細謀劃接下來的事情,他們自己倒是先折騰上了。
同鳳婉去到前院的時候,還未走到近前鳳卿便見到一大堆的人都聚在了大門口的位置。
只是掃了一眼,鳳卿便心知,郭浩必然是有意如此為之,為的就是讓永安城中的百姓瞧瞧鳳府的笑話,他也算是為自己枉死的兒子出氣。
又往前走了幾步,鳳卿便只聽見郭浩的聲音渾厚的傳了來,大有讓所有人都能聽清的架勢,「鳳軒無故殺人這案子已經了了,本官今日前來,為的是令郎砸了醉仙樓的事情。」
「不可能、軒兒不可能殺人的,這不可能……」
「還愣在這兒做什麼,還不快將夫人攙下去!」冷冷的朝著身邊的下人喝斥了一聲,鳳厲的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暴怒。
「是。」
得了鳳厲的吩咐,那些小丫鬟和老嬤嬤也顧不得楊氏不斷的掙扎哭喊著,只拼命拉著她不讓她再往門前湊合。
待到楊氏終於離開之後,鳳厲眼瞧著府門前的百姓越聚越多,不禁面色稍有為難的朝著郭浩說道,「此處風口,郭大人還是移駕正廳敘話吧!」
「不必,鳳大人只需按照醉仙樓羅列出的清單還了銀子,本官這就帶著人離開。」說著話,只見郭浩再次將手中的單據甩到了鳳厲的面前,讓他看了個滿眼。
「這……這怎會如此之多……」
「呵呵,鳳大人當醉仙樓是什麼地方,哪裡的東西豈會有凡品,令郎一下子將那裡砸了個稀巴爛,這麼點銀子算是便宜你們了。」
事實上,這單據上的東西究竟值不值那些銀子郭浩根本就不知道,不過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一定不能讓鳳府的人好過。
既是他的兒子死了,那他也絕不能讓他們好過。
如此想著,郭浩便冷冷笑道,「這麼些個銀子,放在鳳大人的眼中應當不算個事兒吧?」
「哪裡來的那麼貴的瓷器,不過是一些古董花瓶而已,竟也要的上一萬兩銀子,這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我倒是該與那醉仙樓的老鴇說道一番。」
「鳳大人是準備以權壓人啊?」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郭浩的聲音特意大了幾分,引得鳳府門前的老百姓指指點點,徹底將鳳厲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要說之前,鳳府在永安之地的口碑也是不錯,百姓言辭之間也對這府里稱讚有加,可是不知是從幾時開始,這一切便悄然的發生了變化。
皺眉皺眉看著眼前得意的郭浩,鳳厲的目光又轉向了府外的那群百姓,心知這一切都是郭浩的計劃,若是今日不拿出些銀子消災的話,怕是無論如何都免不了這一劫了。
可是之前為了蕭長平的時候,府里已經拿出了不少的銀子,今日若是再如此的話……
大抵是看出了鳳厲的糾結,郭浩嘲諷說道,「瞧著鳳大人這般模樣,不會是打算賴帳吧?」
「郭大人說的哪裡話,這府里畢竟不是只有我一人,事關銀錢之事,還是要同四弟商量一番。」
「既如此,鳳大人請便,本官就在此等候。」
見自己不管如何說郭浩都不準備離開這裡,鳳厲便不禁僵著一張臉返身回了府中,一邊著人去請鳳珅去正廳。
倒也不是鳳厲真的這般尊重鳳珅的意見,只是如今畢竟是薛氏在管家,他即便是想直接提銀子出來也是不可能。
鳳珅早聽聞了府前鬧出的事情,可說到底這都是鳳軒鬧出的事情,而他是大房的人,與他們四房並不相關,是以他才沒有去跟著摻和,可是誰知大哥竟然找到了他跟前,這下便是想要裝作不知道也不能夠了。
兄弟倆坐在正廳中,看著鳳珅一言不發的樣子,鳳厲便心知今日所求之事不會太順利,可是就算再沒有希望,他也還是得試試不是!
「四弟……」
未料鳳厲方才開了一個頭,鳳珅便趕忙將話接了過來,「大哥,這件事擺明了就是郭浩在坑害咱們,一萬兩銀子已經足夠買的下一個醉仙樓了。」
「話雖如此說,可到底咱們也不能不給呀!」
俗話說的好,刁民難惹,再加上有一個在中間跟著攪和的郭浩,這件事情本就不容易善了,若是不拿錢的話,保不齊郭浩會將這件事情越鬧越大,對他們府上也沒有好處。
雖然心知鳳厲的話說的都是對的,但是對於鳳珅而言,這筆銀子卻是不該與他們有何關係的。
心下打定了主意,鳳珅便斟酌著對鳳厲說道,「錢應當是照賠的,只不過……」
猜到了鳳珅必然還有後話,是以鳳厲便沒有多言,只皺眉等著聽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仔細算一算,這到底算是大哥房中的事情,是以我就不便插手了吧!」
儘管鳳珅的話說的客氣,可是鳳厲哪裡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依你的意思是……」
「要我說,咱們不若就此分了家吧,否則這銀子總是混在一處,花起來也是沒個數目,如今日這般出了事也不好折算。」
「什麼?!」
像是不敢相信鳳珅說了什麼,鳳厲不禁微瞪著雙眸望向了他。
眼下正是這府里危難之際,他居然張羅著要分家,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府上近來不好過嗎?
「虧你如何說得出,咱們可是至親骨肉、同胞兄弟,眼下為著這麼點銀子你居然就要與為兄分家?!」滿臉怒容的瞪著鳳珅,鳳厲不禁怒氣沖沖的喝斥道。
「哎……您這是說的什麼話,親兄弟不是也要明算帳嗎……」難道就因為是親兄弟就什麼都不分彼此了嗎?
「倘或老太太眼下還清醒著,定要被你這句話氣死不可!」
可是不管鳳厲再說了什麼,鳳珅都只是微垂著頭不再多言,但是也可見他的堅決之意,似是定要與其分家不可。
見事情實在是不可扭轉,鳳厲不禁狠狠的摔了桌上的茶盞,眼睛都氣的發紅,「滾!」
他怎麼會有這樣的兄弟,出了事情竟只惦記著自己的那點事情,全然不為他這個做大哥的考慮。
神色坦然的走出了正廳,鳳珅好像並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何不對似的。
這事情本就是這麼個理兒,難不成他們大房出了什麼事都要從中饋中拿銀子嗎?
鳳軒如今是遭了難,否則的話,將來勢必還要續娶,這銀子又該誰來出,待到解決完了這個,還有一個鳳凌。
想到這,鳳珅便覺得自己今日這個決定無比的英明。
早晚都是要散的,早一日、晚一日都要到,既然如此,倒是不如他提早準備著。
眼看著鳳珅好無憂色的逕自走了出去,鳳厲的臉色忽然變得無比猙獰。
從前他倒是不覺得什麼,可是今日倒是忽然發現了,難怪鳳彧曾經說,他們遲早會分家的。
待到鳳厲再次去到府門口的時候,郭浩已經等得很不耐煩了,大有他再不出來,他便要帶著人打將進去的架勢。
「這是一萬兩,郭大人收好。」
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下屬接過,郭浩面上含笑,可是語氣卻森冷的駭人,「鳳厲,咱們兩人之間的帳還未算完呢!」
他兒子殺了自己的兒子,雖然自己也已經變向報了仇,但是這件事情還遠遠沒完,畢竟郭家只有這麼一個男丁,可是他鳳府可是還有一位。
「郭大人……」
「呵,你我便如此不死不休。」話落,郭浩便寒意森森的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鳳府。
而就在郭浩離開這裡之後,楊氏又不知道從哪得知了兩房要分家的事情,怒氣沖沖的便朝著四房那邊沖了過去。
鳳卿和鳳婉兩人未驚動一人的遠遠跟在楊氏的身後,一臉看熱鬧的架勢。
楊氏自然不會如此消息靈通的知道這些事情,是鳳卿著人不著痕跡的透露給她知曉的,沒了孟含玉在身邊的楊氏實在是太衝動不過了,稍稍點火便著,好利用的很。
可是誰知楊氏到了四房那邊的院中卻連院門都沒進去,門口守著的老婆子和丫鬟逕自將她攔了下來,只言四夫人近來身子不適,此刻正歇著呢,吩咐了誰都不見。
鳳卿本以為楊氏被拒之門外會大發雷霆,可是誰知她還未叫嚷上幾句便忽然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隨後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見狀,鳳婉疑惑的皺眉問道,「裝的?」
「不會的,她沒必要裝暈。」比起裝的,鳳卿倒是覺得是真的。
仔細想一下,鳳府近來風波不斷,先是鳳馨失了清白,後來好不容易嫁給了蕭竹卻發現蕭家已經破敗了,偏偏蕭長平又不思進取,鳳婧又只一味護短,這還不算,鳳軒一次接著一次的出事,楊氏本以為孟含玉懷了孕,誰料又是個大誤會,眼下鳳軒生死未卜,楊氏能撐到現在才暈倒已經實屬不易了。
想必她之所以會像個刺兒頭一般處處針對旁人,為的也不過就是出了自己心裡的那一口惡氣而已。
畢竟鳳軒出事,她根本沒有能力去幫助什麼,越想越氣,越氣就越想,可不是在與自己為難嘛!
「鳳厲這一次又要如何救下鳳軒呢?」
「救不下的,事關郭家的那位小公子,郭浩根本半點都不會放鬆,他只會緊咬這件事,不將鳳軒逼死不會罷休的。」
聽聞鳳卿的話,鳳婉不禁稍顯詫異的轉頭望向她問道,「說起來,你與鳳軒之間有何恩怨嗎?」
「當年我行軍之時,他聯合敵軍要置我於死地,只是因著當年沒有什麼證據,是以才留他苟活到了今日。」
「他緣何與你如此過不去?」
「你錯了,非是他與我過不去,而是這鳳府的人與我們一家過不去。」是以如今她回來了,為的便是好生與他們算算帳。
聞言,鳳婉眸光一凝,隨後竟伸手拍了拍鳳卿的手背。
雖然知道她曾經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但是鳳婉覺得,若非是親身經歷的話,想必這一輩子她都不會明白那種感受。
大抵支持鳳卿來到永安的初衷就是來到這裡找這些人尋仇,一些都是註定的。
……
這一日的晚間,鳳卿和鳳婉兩人方才睡下,誰知半夜裡竟然見到外面火光沖天,院內響起了眾人奔走呼喊的聲音。
猛然間驚醒,鳳卿倏地一下翻身而起,卻見鳳婉也同樣清醒了過來。
「怎麼回事?」起身看向了窗外,鳳婉的眼中不禁充滿了疑惑。
白日已經鬧騰的夠了,鳳卿應當不會再在晚間來這麼一出兒了才對,這是怎麼回事?
對視上鳳卿那雙眼睛的時候,鳳婉明顯從她的雙眸中看到了同她一樣的費解。
「好像是起火了。」
隨著鳳卿的話音落下,便只聽到繡橘的聲音在外面慌裡慌張的響起,「四姑娘、六姑娘,快醒醒啊,府中失火了。」
「進來。」
「兩位姑娘快些起身,府中失火了,火勢大的很,夜風一吹已經連成一片了,咱們也快些出去吧,別待在房中了。」
動作麻利的將衣服穿好之後,鳳婉便和鳳卿走出了房中,卻見鳳阮也一樣站在了院中。
「你覺不覺得這一幕有些相似?」狀似睏倦的倚在了鳳卿的身上,鳳婉的神色卻異常清明的對她低語道。
「可這一次不是我動的手。」好端端的,她燒了這府上做什麼!
「不若猜猜是誰?」
皺眉看著那沖天的火光,鳳卿首先便排除了鳳府的人。
這滿府的人都是財迷,怎麼可能會燒了這府中的偌大家業呢!
難道是郭浩?
想到這個人,鳳卿不禁微微眯眼。
他倒是有這個動機,可就是不知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忽然,鳳卿的腦中電光火石間閃過了什麼,她的眼中不禁浮現了一抹震驚和詫異。
是他……
瞧著鳳卿的樣子,鳳婉不禁好奇的追問道,「你知道是誰了?」
「……不知道。」
最好是她猜錯了,否則的話,她怕是會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殺人的心。
「阮兒,你沒事吧,可擔心死娘了。」薛氏和鳳珅匆匆忙忙的趕到了紫霞苑,卻見鳳阮等人平平安安的站在院中,這才放下了心。
「沒事的,娘你別擔心。」
「好好的,怎麼會起了這麼大的火?」皺眉看著府中的下人一桶桶的抬著水去滅火,可是鳳珅卻覺得這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馬上就要入冬了,近來天氣愈發乾燥,遇上這樣的大火不將旁邊的府邸都燒個精光就不錯了,指望著能夠滅火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若是這一把火將府上燒了個精光……
方才想到這兒,鳳珅便緊緊的閉上了眼睛,根本連想都不敢往下想。
火光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頰,似是在向眾人昭示著,這一場大火,勢必就要註定了鳳府的結局,最終什麼都不會留下。
「老爺……」看著越來越大的火勢,薛氏的手甚至都開始微微顫抖。
「放心吧,會沒事的。」
話雖如此說,可是就連鳳珅自己的心裡都是沒底的。
反倒是鳳卿和鳳婉兩人,一言不發的站在院中,看著炙熱的火光拔地而起,屋宇漸漸被燒成焦炭,兩人的眼中似是閃過了絲絲涼意。
秋夜寒涼,再大的火也暖不了人心。
就像她們雖是一直住在這府里,但是卻永遠不會將它當成家,是以此刻看著它被大火吞噬,她們兩人也不會有半點焦急和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