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院子倒也罷了,只是夜傾昱如今身在府上,如今府里忽然一下子多了這麼都的人口,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難免不會被人發現他藏身於此。
想到這,鳳傒便朝著一臉頑劣,正在東張西望的鳳凌說道,「凌兒,這一處住著我的一位江湖友人,他為人有些孤僻又身在江湖,是以性子古怪了些,你素日沒事不要擅闖他的院子,知道了嗎?」
「江湖人,二哥哥你還認識江湖人啊?」
「偶然相識而已。」
「那我能求他教我武功嗎?」一提到武功,鳳凌簡直激動的不行。
從小他就醉心武術,只是爹爹一心想要讓他建功立業,定要在舉業文章上下功夫,之前有大哥在前面頂著,爹娘倒是也一時注意不到他,可是如今就未必了,誰知這時竟被他遇見了一個江湖俠客,這豈非是天賜的機會。
看著鳳凌的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鳳傒的眸光不禁一閃。
眼下這般情況看來,倒是他多話了。
「我那位朋友素來清靜貫了,你最好還是少去打擾他,倘或你果真入了他的眼緣的話,為兄倒是可以去幫你問上一問。」
「真的嗎?」
「自然。」
「凌兒多謝二哥哥。」蹦蹦跳跳的進了眼前的院子,鳳凌為著鳳傒的這一句話笑的心滿意足。
而就在旁邊的院中,燕洄凝神蹲坐在樹上,眨眼之間便消失了身影。
回到房中的時候,燕洄看著夜傾昱執筆勾勒著鳳卿的畫像,不禁在一旁開口說道,「殿下,那府里的人如今可是都上了門了。」
「嗯。」
「鳳府的小少爺就住在離咱們不遠處的地方。」
「嗯。」
見自己不管說了什麼,夜傾昱只一味的敷衍應聲,燕洄不禁一時心急的問道,「您就不怕被鳳卿知道是您干涉了她的計劃,一把火燒了整座鳳府?!」
直到燕洄這句話說出來,夜傾昱方才終於有了一點別的反應。
只見他緩緩的擱下了筆,凝神打量著自己畫的那幅畫,唇邊不覺勾起了一抹邪笑。
這幾月他閒著沒事便勾勾畫畫,不想這畫技倒是愈發精湛了。
舒兒的這一幅畫被他繪的頗具神韻,倒是十分不錯。
「殿下……」
「你急什麼,本殿也沒指望著此事能瞞得住她。」一邊說著,便見他微皺眉頭的再次拿起了筆,朝著髮絲的一處又勾勒了幾筆。
「瞞不住?」
「當然瞞不住,你當舒兒如你一般頭腦簡單嗎?」
燕洄:「……」
無緣無故又被懟了這一句!
輕輕的朝著方才落筆那處吹了吹,直到墨跡徹底干透,夜傾昱才含笑說道,「即便昨夜當時想不到,今日她也該猜到了。」
「那您還如此悠閒?」居然還有閒工夫在此作畫,難道他就不怕將鳳卿惹毛了嗎?
「吩咐人去傳膳,多做些舒兒愛吃的飯菜來,記得湯里不要放蔥,舒兒不喜吃那些東西的。」
「是。」
「還有,米飯鬆軟些,免得她吃了不容易克化。」
「……是。」
雖說燕洄自小便跟著夜傾昱,除了他之外便不曾伺候過別的主子,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心裡也不禁覺得,別人家的主子應當不會這般妻奴才是吧!
就在燕洄離開之後,夜傾昱只在窗下坐了片刻便見鳳卿上了門,確切的說,她是從房後翻窗進來的。
看著她伸手利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夜傾昱笑的愈發的開心,「哎呀、哎呀,不想舒兒許久未曾翻窗身手卻一如往昔。」
這一幕,與他們當日在豐鄰城中皇子府的時候何其相似,倒是難得還能找回曾經的感覺,只是他們的身份到底發生了一些變化。
眼下變得是她,那日後呢,是不是連他也會變了?
冷冷的掃了夜傾昱一眼,鳳卿沒有同他拐彎抹角,而是直接朝著他問道,「鳳家是你讓人燒的?」
「這話卻是從何說起?」
「別裝了,一定是你!」除了他之外,再也不會有人如此大膽加無聊了。
見自己的小動作被鳳卿發現,夜傾昱便也就不再遮掩,笑的好生魅惑的直接承認道,「舒兒果然聰明,什麼都瞞不過你。」
「你……」
雖然心裡已經確定就是夜傾昱所為,可是此刻見他毫不避諱的直接承認,鳳卿還是氣的不行。
他怎麼就如此大膽,萬一要是被人發現了,他豈不是在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大抵是見鳳卿的臉色實在是有些不大好,夜傾昱趕忙打疊起心思賠小心,「舒兒,我這也是有原因的不是?」
「什麼原因?」
「我想你。」說著話,夜傾昱便忽然伸手將她擁進了懷中。
他一直很想見她,這個理由夠嗎?
自從他們到永安之後,兩人便一直聚少離多,入冬之後他便要回豐鄰城去,屆時兩人又要分開,留給他們的時間本就不多了。
加之這一次鳳儀在中間摻和了一腳,讓夜傾昱愈發明白,他再不採取一些措施的話,怕是兩人就真的見不到幾次面了。
忽然被夜傾昱緊緊的抱在懷中,鳳卿先是一愣,隨後再聽聞他的話,即便滿腔的怒火此刻也莫名消了。
他說想她,那她能怎麼辦呢,總不能繼續朝著他發脾氣,誰讓她一開始就縱容了他呢!
「你倒不虧是皇子殿下,不過就是為著自己心中的念想而已,便硬生生放了那麼大的一把火。」
「這又何妨,我吩咐了人留意周圍的百姓和房子,只要不燒到人就是了。」
聞言,鳳卿卻挑釁道,「誰說沒有燒到人?」
敢情這位殿下便只讓人留意府外的情況,府內便一點沒有注意嗎?
「燒到了何人?」
「那府里的老夫人死了。」
見鳳卿神色不似作偽,夜傾昱倒是有些發懵,「被活活燒死了?!」
「對呀,因著她病重在床,府里的人都只顧著自己逃命了,哪裡還想得起她。」可是話說到此處的時候,鳳卿卻不禁一頓,隨即滿眼疑惑的望向了夜傾昱,「不對呀,周嬤嬤說她如廁之後發現了火勢,本是打算回去救老夫人的,但是卻忽然暈倒了……」
說到這兒,鳳卿朝著夜傾昱湊近了幾分,靜靜的注視著他的雙眼說道,「倘或周嬤嬤在撒謊的話,那她大可以說一些更容易令人信服的,何必說什麼暈倒這樣的話,實在是沒什麼說服力。」
「嗯,聽起來是這樣的……」
「所以,實情究竟是怎樣的呢,六殿下?」
瞧著實在是遮掩不過去了,夜傾昱便只將臉埋在了她的髮絲間嘟囔笑道,「舒兒也說了那老夫人病重在床,身邊又不得個孝順的兒子和媳婦,再活下去也是受罪,是以我方才幫了她一把。」
「哦?是嗎,殿下究竟是在幫她,還是在泄私憤啊?」
「我聽聞舒兒初到那府上的時候,那老夫人對你十分不善。」
「這又是何人給殿下當了耳報神?」看來得罪誰都好,就是不要得罪了某位殿下,因為極有可能,你自己都將這件事情忘記了,可是指不定哪一日還是被他陰了一下。
擁著鳳卿走到了桌邊坐下,夜傾昱的聲音顯得有那麼幾分漫不經心,「那都不重要。」
「那什麼才重要?」
「眼下,餵飽你才最重要。」話音方落,便見燕洄親自端著餐盤走了進來。
不知是不是鳳卿的錯覺,她總感覺夜傾昱方才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那「餵飽」兩個字被他咬的極重。
看著這滿桌子的菜都是自己愛吃的,鳳卿的眼中難得充滿了暖融的光,唇邊的笑意也真實了幾分。
認真的幫鳳卿布著菜,夜傾昱將每道菜都為她夾了一些到碗裡,還體貼的倒了一杯熱茶晾著,舉止之間,充滿了濃濃的柔情。
「吃這個。」
「好。」
不管夜傾昱夾了什麼,鳳卿都照吃不誤,看著樣子果然是十分合她的口味。
「舒兒,這麼多菜裡面,你最愛哪個?」
「一個。」
「一個?哪一個?」
「每一個。」
夜傾昱:「……」
他怎麼從前不知道,她竟還如此愛吃。
「那你身邊這麼多的人,親人也好,朋友也罷,你又最在意哪一個?」
一聽夜傾昱這話,鳳卿正夾著菜往嘴裡送的手不禁一頓。
某位殿下的話分明就是意有所指,怪不得方才先問了她愛吃哪道菜,原來是拋磚引玉。
「殿下呢,最在意哪一個?」
「眼前這一個。」沒有人能夠比擬得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即便是……
朝著夜傾昱微微揚唇,鳳卿聽到自己聲音清脆的笑道,「巧了,我也是。」
話落,夜傾昱繃不住的笑了出來,眼神真摯乾脆的像個孩子一般。
能從舒兒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便已經算是十分不易了,至少對於他而言,是滿足的。
酒足飯飽之後,鳳卿看著滿桌子杯盤狼籍,方才想起了一個問題,「待會兒送出去的時候,旁人會不會以為這些都是你吃的?」
「不然呢,還能以為是鬼嗎?」這院子裡只住了他和燕洄兩人,否則還能是誰吃的。
「唉……一時不察吃的多了些……」
「吃多了便該運動運動,否則容易積食的。」也不知是不是一直在等著這句話,鳳卿的話方才出口,便見夜傾昱心急的說道。
瞭然的看向了夜傾昱,鳳卿笑的滿臉虛假的說道,「殿下,你的司馬昭之心也未免太明顯了些。」
她就說方才那頓飯也未免太過豐盛了些,誰知果然有貓膩。
見鳳卿起身欲走,誰知夜傾昱竟未出手阻攔,只是口中卻頗為誠實的說道,「舒兒晚上記得過來哦,不見你不安睡。」
鳳卿:「……」
妖孽!
……
且說另外一邊,鳳厲和鳳珅兩房安頓好之後,他們便去了書房找鳳荀,畢竟鳳府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他們也不能草草了事,總要調查一番的。
只是話雖如此說,但是究竟要從何查起這卻有些麻煩。
先不說他們沒有證據,就連頭緒都沒有一點兒。
皺眉坐在鳳荀的書房中,鳳厲的眼底充滿了烏青之色,分明就是被此事鬧騰的不得安眠,眼下便在身上現出來了。
「我心下還是懷疑郭浩。」忽然,鳳珅的聲音篤定的響起,眼中透著堅定之色。
「苦於沒有證據啊!」
鳳厲的心裡其實也是這般猜想,畢竟除了郭浩,旁人也實在是沒有動機了。
「依我看倒是未必,郭浩已經將軒兒抓了去,連罪都定下了,他何苦冒險去放火呢,這若是被人發現的話,丟了官位不說,怕是連性命都難保啊!」
「但是除了他,鳳家也沒有別的仇人了。」
「這倒未必,有些人可是得罪的無聲無息,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
「那依三弟所言,眼下該如何是好?」也不知是不是因著要借住在這府上的緣故,鳳厲竟然問起了鳳荀的意見。
「聽聞府里的老夫人歿了,要我說還是先將她的後事料理了吧!」
「唉……這倒是……」不過話說到此處,卻見鳳厲和鳳珅兩人不禁面露難色,「只是如今沒個府宅,這後事……」
「大哥和四弟如今既是住在我這兒,喪事便在此處辦吧,難道還能尋到別處去嘛!」
「如此便又要叨擾了。」
「既是自家兄弟,又說那些做什麼。」
得了鳳荀的應允之後,鳳厲便和鳳珅商議著要為老夫人置辦喪事。
可是他們兩人好歹也是這永安城中有些頭臉的人物,這喪事自然不能太糊弄,可是偏偏那府上的一把火燒的兩房的銀錢都緊張的很,行事便有些束手束腳的。
原本鳳厲和鳳珅還是將主意打到了鳳荀的身上,誰知卻被他一句話就擋了回來。
「非是我小氣自私不願拿銀子出來,只是大哥和四弟不若想想,我不過位居千戶,手中能夠多少富裕的銀子。」
「這……」
「加之我這府里沒個像樣的女主子,一直都是儀兒那丫頭操管著,她不過一個小孩子家,哪裡懂得那些事情,自然也是存不下錢的。」
見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鳳厲和鳳珅也心知他說的都是實情,倒是也不好再開口。
冥思苦想了許久之後,兩人最終將目標落到了鳳卿的身上。
那丫頭的身上可是帶著不止一張銀票,昨夜著火的時候她也是較早跑出來的,難保不會帶些東西出來。
再則,她素日行事手腳便大方的很,連蕭長平她都能張羅著救下,更何況這次是他們做大伯和叔叔的親自求到她面前。
這般想著,鳳厲和鳳珅兩人便信心滿滿的著人請鳳卿去了前院。
一聽他們找自己前來的目的,鳳卿的心中不禁冷笑了下。
是她讓三叔無論如何都不能拿銀子給他們使,想來正是因此他們無計可施才將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的吧!
可是她心底約莫著,他們手中不該一點銀子都沒有才是,既然如此,何以定要指望著別人的銀錢,難道生母死一會,竟連些身外之物都捨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