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話落,便見有兩個老婆子合力將一個大紅木箱子抬了進來。
皺眉看著眼前的這個箱子,鳳婧不禁一臉的疑惑之色,就連一旁的蕭蕊也驚疑的很,「娘親,這是什麼東西啊?」
「我也不知道。」
「叫人打開來瞧瞧吧!」說完,蕭蕊便吩咐下人將那個大箱子打開,卻見裡面裝的東西將所有人都嚇得後退了幾步,滿眼的恐懼之色。
「啊!」
「這是……」
目光發直的盯著那個箱子,蕭蕊不禁伸手握住了自己的嘴巴,眼中的驚懼之色不禁讓人好奇,她到底是見到了什麼。
只見那箱子裡面裝的乃是一具不大完整的屍骨,肋骨的部分都已經破爛不堪,像是被蟲子之類的東西嗑壞的一般。
「是……是爹爹……」顫抖著手指著箱子裡面的骸骨,蕭蕊聲音不穩的說道。
「什麼?」難以置信的轉頭望向了蕭蕊,鳳婧像是沒有聽清她說的是什麼一般。
「娘,這是爹爹。」勉強大著膽子上前取下了箱蓋頂上的一張信紙,卻見那上面寫著「蕭長平」三個字,足夠醒目瞭然。
驚恐的瞪大了雙眼看著,鳳婧猛地向後退了一步,身子不穩的跌坐到了椅子上。
蕭長平……
怎麼會是他?
難道說,上一次他無故失蹤之後便是因為被人殺了嗎?!
一想到這種可能,鳳婧便只覺得心底寒的很。
她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為何夫君如此不得善終,偏偏兒子也重病在榻,這今後的日子可要怎麼過呀?
「還不快抬下去!」
「是、是。」
儘管蕭蕊也被嚇得面色慘白,可她還是勉強穩住自己的心神給鳳婧倒了一杯熱茶,卻連手都是顫抖的。
即便爹爹從前再是不濟,可到底他活著便是個念想,如今他死了,她和娘親便當成了孤兒寡母了。
幽幽的嘆了口氣,視線不經意間瞥見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蕭竹,蕭蕊的眼中不禁浮現了無限的愁思和不甘。
憑什麼,憑什麼一切的厄運都要由她來承受!
為何鳳婉的命就那般好,可自己卻非要經歷這些糟心的事情。
越想心下越氣,蕭蕊便只能借著喝茶的機會平定自己的內心。
……
鳳卿在房中聽聞鳳婧那邊發生的事情時,她的眸光不禁微閃。
怎麼那麼巧,蕭竹方才被衙門的人找到送回來,後腳蕭長平的屍骨就被羅剎宮的人送來了。
這件事情不管怎麼看,都實在是太蹊蹺了。
掃了一眼坐在旁邊研究自己戒指的樂藻,鳳卿不禁朝著她問道,「二姐姐,玄觴上次回來的時候,可否對你說過什麼嗎?」
「嗯?」
「他除了抓走了蕭長平,就沒做別的事情了?」
聽聞鳳卿的話,樂藻仔細想了想,最終卻還是緩緩的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說起來,鳳卿倒是知道依照玄觴的性子不會對蕭長平的事情善罷甘休,但是她卻沒有想到,他會一併將蕭竹也算進去,而且是用這麼迂迴的辦法。
仔細想想,這父子倆果然不愧是血脈至親,最終都是因為女人而死。
諷刺的一笑,鳳卿便不再去理會他們的事情。
想來蕭竹也活不了幾日了,被兩名尼姑折騰的****,與其將來傳出去被人笑話,倒是莫不如眼下直接死了,倒是也乾淨。
如今那院裡只剩下了鳳婧和蕭蕊母女倆,想必也折騰不出什麼風浪來,她眼下也沒有心思去理會她們。
更何況,當年鳳婧早早的便嫁去了晉安之地,鳳家遭事兒的時候倒是也與她無關,若非她自己一直作死的話,也不會落得眼下這般下場。
至於四房那邊……
自從上次劉獻廷來過這府里之後,鳳珅雖是猶豫過、掙扎過,但是最終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想必還是決定將鳳阮嫁過去。
而他的這個決定,勢必會引來薛氏的反對,夫妻倆早已因為鳳阮的事情反目成仇。
事實上,自從那日鳳卿去與薛氏聊過之後,她心裡明鏡兒似的,鳳卿就是想要刻意利用這些事引起她與鳳珅之間的不睦,可是即便她心裡想的明白,但是卻根本沒有辦法避免。
她捨不得阮兒嫁過去,但是偏偏沒有辦法制止,只能用平日裡她認為最愚蠢的辦法日日去祈求鳳珅,卻生生令他心下愈發生煩。
直到最後,鳳珅已經連她的面都不見,整日待在姨娘的房裡。
鳳阮自然是不願意嫁去劉府的,她心裡始終不願意相信鳳珅會對她狠得下心來,是以便一直用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辦法折騰著,直到最終被強押著上了花轎,生生抬去了劉府。
或許是因著大皇子起兵的緣故,劉府上也不敢大肆操辦喜宴,只簡單置辦了兩桌酒席算是對外有個說法。
相比之下,鳳府這邊準備的就愈發敷衍了,鳳珅甚至連嫁妝之類的都沒有備下,只是尋摸了幾箱東西裝模作樣的送了過去,此事便算罷了。
想到鳳阮被送走的那日這府里悽慘的景象,安魚不禁幽幽嘆氣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想必鳳阮至今日才能體會到六妹妹當時的心情。」
「不會的,即便是到如今,她也體會不到。」
倘或鳳阮能夠以己度人的話,當日她便不會同意鳳珅和薛氏的提議。
她如今嫁到那府上已有將近一月了,就在兩人成親的三日之後,劉公子便一命嗚呼了,之後鳳阮便成了那府里的寡婦,終日以淚洗面。
可即便如此,鳳卿的心裡也對她生不出半分的同情。
對於這份遭遇她心下是不忍的,但是一想到鳳阮這個人,那些不忍便霎時間變的蕩然無存了。
此後的日子裡,這府上好似風水不對似的,竟開始接二連三的死人。
先是蕭竹重病在身,最終不治而亡。
誰知他的喪事方才結束沒多久,原本一直癱瘓在榻的楊氏也忽然歸了西。
至此,這偌大的鳳府便也只剩下鳳荀這一支還算是齊全,可他到底也只得了這一個女兒而已。
鳳馨因著接連痛失了娘親和夫君,終日以淚洗面,心中的怨恨無處發泄,便只將所有的憤怒都集中到了鳳卿的身上。
在鳳馨看來,若非是因著她的忽然出現,他們府上至今還是好好的。
雖然鳳卿並不知道鳳馨心中的想法,不過想必就算她知道了也必然不會放在心上的。
眼看著便要過年了,可是這一年的新年到來之際卻讓人提不起絲毫的興致。
到底是因著這場戰事的緣故,百姓也都無心過年。
想到之前一直都是與夜傾昱一同守歲,鳳卿竟難得覺得心下稍有些落寞,忽然不盼著新年的到來了。
自從夜傾昱回到豐鄰城之後,她從未主動去問過那邊的情況,因為有夜傾君在,他會將得到的消息告訴她的。
聽聞大皇子兵敗已經是註定的事情,如今他也不過就是強撐著不肯認輸罷了。
鳳卿以為,這場戰事會很快結束,而她和夜傾昱也會很快能夠見面。
但是她並不知道,她只猜中了前面,後面的事情卻……
與她所料相差無幾,夜傾瑄敗了,夜傾昱和夜傾桓這邊取得了大獲全勝,不管是民心、疑惑是朝局,都是他們設想好的。
勝利的消息傳到永安鳳府的時候,還有一個消息也傳遍了所有百姓的耳中。
慶豐帝親下聖旨,冊封皇六子為太子,即日起開始監國,暫理國事,靖安王和三皇子殿下從旁協助。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所有人的心中都很是喜悅,便是再不關心朝局的百姓也明白,六皇子在朝中兢兢業業這許多年,太子的位置合該是他的。
雖然三皇子也不錯,不過他到底遠離朝局已久。
在鳳荀府上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鳳卿正在倒茶的手不禁一頓,茶水順著杯沿流出,隨後緩緩的流過桌面滴在地上,而她卻渾然不知。
「卿兒……」
安魚和樂藻兩人自然也聽聞了這個消息,匆忙趕至鳳卿房中的時候,見到的便是她面無表情的坐在桌邊,眸色暗沉的可怕。
大抵夜傾君也是唯恐鳳卿聽聞這個消息之後會接受不了,是以也匆忙而來。
「將軍姐姐,六皇兄他……」方才開了口,可是夜傾君的話卻不禁一頓。
該如何說呢,萬一若是哪句說的不好,豈非會弄巧成拙!
更何況,這樣的事情合該是他們兩人自己解決,由他出口的話,到底不好。
一把拉起鳳卿的手,安魚心疼的看著她被熱茶燙紅的手,眉頭皺的緊緊的。
之前安瑾然便猜到了些什麼,他也將心底的猜想說與了自己知道,她本可以告訴卿兒的,只是這到底是她和夜傾昱之間的感情,她貿然插手反倒不好,更何況她心裡始終相信,那人是不會辜負卿兒的。
任由安魚擦拭著她的手,鳳卿神色不變的低聲嘆道,「難怪……」
難怪他之前的狀態總是心不在焉的,想來他一早就知道了自己會成為太子,是以才有些心神不寧。
忽然想起夜傾昱臨行前對她說的那番話,鳳卿的眸光不覺一閃。
不懂鳳卿在說什麼,夜傾君下意識的追問道,「將軍姐姐說什麼?」
「……沒什麼。」轉頭掃了夜傾君一眼,鳳卿忽然勾唇冷笑,「我眼下實在是不願見到你的臉,你先回去吧!」
「好……」
心知鳳卿是看著他想起了夜傾昱,夜傾君也不敢多言,轉身便依言出了房中。
待到房中只剩下了她們姐妹三人,安魚心下難免擔憂的說道,「卿兒,你心裡在想什麼?」
緩緩的搖了搖頭,鳳卿只淡淡的笑著,卻偏偏一句話也不說。
可是安魚和樂藻兩人見她這般,心下不禁愈發擔憂。
「無事,我出去轉轉,你們不必擔憂。」說完,鳳卿便起身欲走,卻不料還未走出房中,便見許久不曾見到的燕漓。
「主子……」
「擔不起你一聲主子,回吧!」話落,鳳卿連看都不看燕漓一眼,逕自越過他便準備朝外走去,甚至都沒有注意到燕漓的眼睛上沒有如從前一般蒙著黑巾。
皺眉看著鳳卿的背影,雖然方才見她的臉色並無異樣,說話的語氣也還正常,可是燕漓就是莫名覺得心裡沒底,「您……」
「滾!」眼神凌厲的瞪了燕漓一眼,鳳卿的眼中帶著絕對的憤怒,這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她的模樣。
轉頭朝外走去,誰知她方才打開了門,便見院中站滿了御林軍,為首的人見鳳卿出來,神色凜然的上前一步拜道,「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迎鳳卿姑娘回城。」
見狀,鳳卿靜靜的站了片刻,瞧著院中烏泱泱的一伙人,心下忽然就平靜了下來。
他怕她跑了!
拋卻燕漓不談,這院中站著的這些侍衛沒有一個是弱的,單就武功而言自己一定不是他們的對手。
夜傾昱……
果然是好樣的!
「主子,殿下還在城中等您呢!」
「是在城裡,還是在宮裡?」眸色寒涼的冷笑道,鳳卿「啪」地一聲甩上了房門,逕自走回了桌旁坐下。
一時被鳳卿問的語塞,燕漓斟酌了好半晌,最終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殿下說,臨行之前您便答應了他,會隨他一道回去的。」
猛地一下子將茶杯摔在了地上,鳳卿神色激動的朝著燕漓質問道,「那他人呢?!」
「殿下他……」
「燕漓,你先出去,我有些話要單獨和卿兒說。」第一次見到鳳卿這般憤怒的樣子,安魚也不禁有些發懵,好不容易收斂了思緒,她便趕忙對燕漓如此說道。
無奈的點了點頭,燕漓便退出了房外候著。
總之他來此的目的也不是為了一定要帶主子回去,只要確保她不會逃走就行了。
同樂藻對視了一眼,安魚緩步走到了鳳卿的身邊,可是誰知還未等她開口,鳳卿便先一步朝著她問道,「大姐姐是否早已看透了這一步?」
不妨鳳卿會忽然如此問,安魚先是一愣,隨後面有難色的點了點頭。
她的確是猜到了一些,只是卻並沒有對卿兒直言。
看著安魚承認了下來,鳳卿竟忽然笑了。
可笑她一直忙活著別人的事情,實在是放了太少的注意力在夜傾昱的身上,是以竟連這樣大的事情她都沒有猜到。
如今回過頭去想,從前夜傾昱同她說的話,實在是有太多的端倪可尋。
他早已知道了自己要成為太子,可是卻偏偏選擇瞞著她。
也許他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告訴自己,但是不管有什麼理由,如今情況已然擺在了兩人的面前。
眼下他住在東宮,那以後呢……
太子之上便是君王,待到夜傾昱君臨天下之時,她哪裡還會是那個陪他比肩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