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將軍自然可以不高興,可是卻不該被殿下看出來。」
「尉遲先生,你我志不同道不合,我言盡於此,無意再談。」從始至終,她和他就不是一路的人,自然也玩不到一處去。
深深的看了鳳卿一眼,尉遲凜的聲音忽然略顯滄桑的響起,「鳳姑娘心裡,想必是恨不得在下立刻死去,可即便如此,在下也想體面些走。」
「來人,給尉遲先生鬆綁。」
話落,便見外面有人進來給尉遲凜鬆開了綁縛住他全身的繩索。
看著他的手腕被繩子磨破的痕跡,鳳卿的眼中未有任何的同情之色。
相較於鳳家所有人遭受過的一切,尉遲凜今日的情況實在是不算什麼。
原本羅剎宮的那些人還擔心尉遲凜會耍什麼花招,可誰知卻只是見到他緩緩的扶著椅背站起了身,隨後整理了一下稍有些褶皺的衣袍,又捋了一下微亂的發,最終從袖管中拿出一個手帕輕輕的擦拭著自己臉上的灰跡。
直到徹底的收整好了自己,尉遲凜瞟了一眼地上的繩索,隨後微微俯身撿起。
見狀,鳳卿便心知他是有意要了結自己了,也並不出手阻攔。
她和尉遲凜心裡都明白,即便她需要他的證詞證明鳳家當日是被夜傾瑄陷害的,可若非是他心甘情願的說出這些話的話,她也是不敢用他的。
而他之所以選擇寧死也不說出來的原因,則是因為……
轉身看了鳳卿一眼,尉遲凜那一眼中包涵了太多的糾結和猶豫,但是事到如今他還在糾結什麼,鳳卿著實不知。
「鳳卿,鳳家要想翻案,有無我的證詞都無妨,因為從始至終,一切就都……呃……」話還未說完,尉遲凜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鳳卿,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後倒去。
「尉遲凜!」看著尉遲凜的喉嚨處被刺進了一把飛刀,鳳卿的臉上難掩驚駭之色。
燕漓和玄姬匆忙趕至這個房間的時候,便只見尉遲凜睜大雙眼倒在了血泊之中,房中羅剎宮的人甚至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得手了。
「我帶人去追。」說完,燕漓便帶著玄姬手下的人趕忙追了出去。
緩步走至了尉遲凜的身邊,鳳卿伸手蓋在了他的眼睛上,口中低聲說道,「將他安葬。」
「他不是你的仇人嗎,依我說便直接丟到亂葬崗去就是了。」
「一個工具而已。」
話落,鳳卿便直接站起了身,眸中一片寒涼之色。
事到如今,就連夜傾瑄都已經死了,還有何人要殺尉遲凜呢?
心下一時不解,鳳卿便自己的腦子裡亂的很。
不多時,便見燕漓面色沉沉的回了別院這裡,還未等鳳卿開口,便見他皺眉說道,「主子,是魅影閣的人,不過……」
「人已經死了。」並非是疑問,而是肯定句。
「是。」
這邊尉遲凜的事情還未解決,不想便見夜傾君身邊的千澈來了這裡,一見到鳳卿便趕忙上前說道,「鳳姑娘,我家殿下說是有要事請您回去。」
一聽這話,鳳卿下意識的便以為鳳婉出了何事,誰料待到她匆忙趕回鳳荀府上的時候,居然是玄觴受了重傷!
看著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人,鳳卿難掩驚詫的朝著斯幽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護法大人帶著我們去剿滅魅影閣,只是那裡機關重重,他不慎受了傷,不過魅影閣的閣主被護法大人殺了。」
「又是魅影閣!」
「玄觴……」樂藻坐在榻邊,看著玄觴面色蒼白的緊閉著眼,她的眼淚便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
忽然,玄觴的手猛地握住了樂藻的手腕,可是他的眼睛卻依舊沒有睜開。
見狀,燕漓心下微思,隨後見縫插針的說道,「主子,玄觴的傷極重,尋常郎中怕是難以醫治,咱們回豐鄰城的話……」
「動身!」燕漓的話方才開了個頭,鳳卿便當機立斷說道。
若是旁的事情她或許還會猶豫,可是事關二姐姐,就算要她的命都行,更何況只是去豐鄰城見夜傾昱。
倘或不是知道一定不可能,鳳卿都要懷疑這是不是他的計策了。
原本鳳卿是打算與鳳荀一同動身,但是眼下出了玄觴的事情,她便只能前行動身,剛好如今鳳婉的情況也不好,便都一起去瞧瞧。
一行人商定之後便直接動身啟程,也不管天色已晚,浩浩蕩蕩的朝著豐鄰城出發。
好不容易見鳳卿下了決定,燕漓的心裡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趕忙在暗中將消息稟報夜傾昱。
……
東宮
書房之中,夜傾昱一身杏黃錦袍,上繡五爪四龍紋,頭戴金玉束冠,飾以東珠十三顆,處處盡顯華彩高貴。
素日稍顯邪魅的眼中此刻帶著濃濃的喜色,放下了手中的書信,夜傾昱吩咐人去將為鳳荀準備好的府邸收拾出來,準備讓他們一到便可安穩的住進去。
見他神色如此自得,一旁的燕洄不禁開口問道,「殿下如此神色,想必兄長傳回來的消息是好的。」
「舒兒回來了。」
「殿下可需要屬下為您備好跌打損傷的膏藥嗎?」燕洄一臉正式的問道,好像並不決定自己的話有何僭越似的。
「你如今膽子越發大了。」居然連他都敢打趣了!
「都是殿下您慣得。」
夜傾昱:「……」
怎麼覺得近來燕洄這嘴貧的很呢!
事實上,燕洄也是看出今日夜傾昱心情不錯,是以說話才如此沒有顧忌。
不想兩人正說著話,卻見外面的侍衛押著千行走了進來,「啟稟太子殿下,這人溜進了宮中意圖不軌,被屬下抓獲了。」
「千行?!」
「放開她。」詫異的看著千行,夜傾昱不禁開口問道,「你怎麼進宮了?」
她不是一直在靖安王府嗎?
「唉……快別提了,我是被靖安王給趕出來的……」
「什麼?」
「王爺說王妃懷了身孕,紫鳶姑娘要照顧王妃的身子,他說我的臉都已經治好了,不能再賴在那府里不走了。」
聽聞千行說的可憐,又見她好像當真不願離開那府上似的,夜傾昱便無奈笑道,「趕出來便趕出來了,左右你家小姐也要來了。」
「真的?小姐終於要回來了?」一聽鳳卿要回豐鄰城了,千行的眸光頓時一亮。
原本這次燕漓前去接鳳卿回來,千行便打算與他一道同去的,只是夜傾昱是暗中計劃,並未提前讓她知道,分明就是信不過她,怕她到了那幫助鳳卿逃離。
如今聽聞鳳卿終於要回來了,別提千行心裡有多高興了。
不過忽然想到了什麼,她的眸光又黯淡了幾分,「等我家小姐來,你就完了,等著好看吧!」
他如今是太子,將來便要做皇帝,那後宮自然不可能只有小姐一個人……
想到這些,千行看向夜傾昱的眼中便帶著一絲討厭,甚至可以說是明目張胆的討厭。
若是他敢娶別人的話,自己一定殺了他為小姐出氣!
察覺到千行眼中流露出的殺意,夜傾昱卻只是勾唇一笑,「即便你想要保護你家小姐,也先練好自己的武功才行。」
「哼,不用你管。」
「罷了,孤也懶得同你計較。」
在夜傾昱看來,只要鳳卿能夠回到豐鄰城就好,至少他的第一步就成功了。
至於接下來的事情,他自然有大把的時間去做。
想到這,他的眸光便變得愈發精亮,生生看的千行心底有一絲寒意。
這樣的夜傾昱,也不知小姐還能不能逃得掉。
披上兜風走出了書房,夜傾昱站在殿前的高階之上,看著宮牆之外家家門前都掛上了紅燈籠,他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暖色。
又要過年了……
只是可惜,今年的新年他不能和舒兒一起過,想來她眼下正在路上呢!
回想這一路走來的經歷,他們已經一起度過三個年頭了,三年……人生會有多少個三年他不知道,但是他可以確定的是,今後的每一個三年,他都想守著她。
他知道她心下惱怒他,氣自己瞞著她,可是有些事情,尚不到時機,若是貿然說與她知道的話,依照她的性子怕是會惹出麻煩。
是以只有將她放在自己的身邊保護著,他才能安心。
見空中又洋洋灑灑的下起了雪,夜傾昱緩緩的伸出手,看著雪花在掌心融化,他微閉著眼想像鳳卿就在他身邊的樣子,唇角不覺微微彎起。
……
鳳卿一行人到達豐鄰城的時候,恰好是上元佳節的這一日,豐鄰城的主街上四處張燈結彩,好生熱鬧。
時隔幾月再次回到這個地方,鳳卿的心中忽然生出了無限的感慨。
當日決定投奔夜傾昱的時候,也許一切就都已經註定了,至於後來的種種,想來不過就是為了將他們兩人綁的更緊而已。
馬車方才進了城,燕漓便告訴車夫直接駕到鳳荀的府邸去,瞧著樣子便可知他一早便知道了夜傾昱的安排。
待到到了鳳府之後,燕漓看著安魚和安瑾然等人都朝著府內走去,他下意識的便攔在了鳳卿的面前,「主子……」
「怎麼?」
「您要不要先隨屬下進宮去,殿下想必在東宮等著您呢!」
聞言,鳳卿的臉色不禁一變。
也對,夜傾昱如今身為太子殿下,若是貿然出宮迎接一位官家小姐的話,難免會傳出什麼風月之事,是以便只能自己去見他。
可她為何要去呢?
朝著燕漓勾唇一笑,鳳卿伸出一指推開了他,隨後神色傲然的走進了府內。
見狀,燕漓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總覺得殿下這追妻之路還長的很。
可是誰知他方才如此想,便見鳳卿又幾步走了回來,「去請太醫來,玄觴的傷不能再耽擱了。」
「是,不過依屬下之見,還是一併將靖安王府的紫鳶姑娘和墨熙請來。」
「這倒是,那你去吧!」
但誰知燕漓聽聞這話卻面色稍顯為難的低下了頭,隨後低聲說道,「主子想必也知道,靖安王那人脾氣有些怪,屬下前去的話,怕是他不會答應的。」
「所以……」
「還是得殿下開口才行,要不您進宮一趟?」
鳳卿:「……」
說來說去,他不過就是為了讓自己進宮去見夜傾昱罷了。
怎地她從前倒是未曾發現,燕漓的腦子轉的很快嘛!
心知自己的心思瞞不住鳳卿,燕漓便不敢再多言,只靜靜的站在那等著她回答,直到聽到了一句「備車」,燕漓方才覺得如釋重負。
坐上進宮的馬車之後,鳳卿微閉著眼靠在車壁上,心裡難得有些複雜。
她並不是一個喜歡逃避的人,曾經她以為這世上遠沒有什麼值得她逃避的人或事,可是很顯然,如今夜傾昱就是這樣的存在。
誠然,她很想念他,也擔憂他這段時日以來的生活,可是只要一想到他如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她的心裡就生出了無限的退意。
無關乎她的膽量如何,只是宮中這個地方莫名就會讓人產生畏懼。
在夜傾昱回到這裡之前,她曾對他說過,不管他走到哪一步,她都會陪著他,可是初時聽聞他成為太子的時候,她竟然打算食言了。
想到這些,鳳卿下馬車的動作不禁一頓,還是一旁的燕漓喚了她一聲,這才讓她瞬間回神。
隨著燕漓朝東宮走去,每行一步鳳卿都覺得自己的心裡好像纏繞著萬千的絲線,無論如何都理不清了。
之前皇家圍獵之時,她也曾進宮待過幾日,只是那時心境與眼下卻全然不同。
看著宮中景致依舊,可是她的身份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換,鳳卿的腳步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不知道為何,她有一種預感,今日進了宮中,來日她再想要離開便是天方夜譚了。
「主子……」見鳳卿忽然頓住了腳,燕漓不禁輕言喚道。
誰知鳳卿還未回答,便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快步朝前走去。
驚詫的看著眼前一身杏黃服飾的男子,鳳卿的眼睛不禁微微眯起。
夜傾昱……
沿途有宮女和小太監見到兩人相攜而行,不禁紛紛跪下施禮,那每一聲的「太子殿下」都好像無數把尖刀刺進了鳳卿的心中,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如今夜傾昱的身份是多麼的高高在上。
無言的看著夜傾昱熟悉的背影,可是鳳卿卻覺得那黃色格外的刺眼。
從一開始她就告訴過他,她只想像她爹娘一樣,一生只得一人,可是她要的,夜傾昱終歸是給不了!
他是太子,將來要成為皇帝,與夜傾辰那個靖安王不同,與夜傾桓那個皇子也不一樣。
他們的路,註定荊棘遍布。
一路無話的被夜傾昱強扯著拉進了他的寢殿,摒退了房中的宮女之後,夜傾昱忽然轉身將她擁進了懷中,臉上的笑容像得到了全天下一樣,笑的心滿意足。
「舒兒,我很想你。」
想到唯有如此將你抱在懷中,才能真的確定,你還在我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