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宮中的太醫都到了朝陽宮聽命,但是夜傾昱還是放心不下,便讓燕洄又去靖安王府叫了紫鳶和墨熙前來。
不止如此,就連煙淼和夜傾桓、夜傾君等人都被折騰進宮了。
燕漓將消息告知安魚和樂藻的時候,她們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讓自家夫君帶著自己進宮。
而他們趕到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夜傾昱一臉陰沉的在殿外站著,像一座雕像似的一動也不動。
見狀,安魚擔憂的問道,「卿兒進去幾時了?」
「不到半個時辰。」可是他卻覺得度日如年,只恨不得離開衝進去才好。
「太醫怎麼說?」
「眼下尚且不知道是何情況,千行在裡面陪著她。」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夜傾昱不禁微微皺眉。
她寧願千行在裡面陪著她也不要他進去,真是氣的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旁邊的夜傾桓看著一臉憂色的夜傾昱,倒是有些感同身受。
當日煙淼生產的時候他就聽夜傾辰的話進去陪著,那景象……當真是徹底絕了他今後再要孩子的念頭。
如今老六不進去也好,否則怕是鳳卿沒什麼事,他就要先被嚇死了。
而此刻的寢殿內,鳳卿滿頭大汗的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羸弱,唯獨一雙鳳眸依舊漆黑烏亮。
那穩婆素日接生的均是一些民間的產婦,何曾見過這樣的皇天貴胄,只匆匆瞟了鳳卿一眼,見那女子美艷不可方物,便深深的低下了頭。
照理說,宮中有一些有經驗的老嬤嬤和太醫在,再加上紫鳶和墨熙這兩個人,本不該再需要旁的人。
更何況這穩婆是民間的粗使婆子,哪裡有資格來為鳳卿接生。
只是夜傾昱和鳳卿兩人素來不是那般刻意講究身份的人,女子生產猶如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兒,誰能知道臨時會發生什麼事情,這穩婆身份雖是不高貴,但是民間有民間的土辦法,萬一有何意外的話,也多個法子想想。
「娘娘,你若實在痛的極了便喊出來,可別一味忍著。」見鳳卿只皺緊了眉頭不說話,那嬤嬤便不禁開口說道。
「你少廢話,這孩子究竟幾時能出生?」見鳳卿一直難受著,千行便不禁壓不住心中的火氣。
「哎呀,千行姑娘息怒,這事兒……奴婢也不敢確定啊……」
緊緊的握住鳳卿的手,千行急的眼眶都紅了。
小姐那麼難受,可是她卻半點忙都幫不上,真真急死個人。
相比起他們這群人在這兒急的團團轉,倒是鬼醫安靜的站在一邊,一直沒有出聲,倒是令眾人忘記了她的存在。
忽然,鳳卿感覺到腹部猛地一痛,比之前兩次的感覺都要強烈的多。
她抓著千行的手猛地握緊,大力的連指甲都微微泛白。
「娘娘用力,再用點力啊!」
「小姐,您實在疼的厲害就咬我吧,別忍著了。」看著鳳卿沉寂的皺眉咬緊了牙關,千行急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民婦瞧瞧皇后娘娘體內的蠱蟲是何情況了。」就在這時,鬼醫緩步走到了鳳卿的身邊,伸手去似是要為她診脈。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搭在鳳卿手腕上的時候,卻不妨鳳卿忽然轉頭望向了她,眼中的清明之色不禁嚇得鬼醫手抖。
與此同時,她的手腕也被人一把掐住。
順著那隻白皙纖瘦的玉手望去,鬼醫一眼就撞進了煙淼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眸中。
「你做什麼?」
「為……為皇后娘娘診脈啊……」一邊說著,鬼醫一邊強自鎮定的想要將手從煙淼的手裡抽出來,卻不料被對方緊緊的扣住,半點都動彈不得。
「是嗎,那指尖的這枚銀針是怎麼回事?」
見自己的小動作被煙淼識破,鬼醫唯唯諾諾的樣子忽然一變,伸出另一隻手就朝著煙淼打去,卻不料煙淼不退反進,面色清冷的接下了她這一掌,眸光愈見清輝華彩。
「你……」見自己的掌力不僅沒有在她的身上發揮功用,內里甚至還從體內一點點流失,鬼醫驚恐的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望著煙淼。
她這是什麼武功,怎麼還能將別人的內里都吸走?!
想要發功,卻發現只是將更快的將內力「送」到了對方那邊,逃又逃不掉,到最後,鬼醫只能絕望的親眼看著煙淼吸乾了她畢生功力。
殿內變故突生,那嬤嬤和穩婆都不禁一愣,還是紫鳶在一旁提醒道,「別慌神,依舊忙你們的。」
鬼醫那便自有煙淼去對付,她們只需要負責為皇后娘娘接生就是了。
「留她一命……」強撐著一絲清明開口吩咐完,鳳卿一時隱忍不住衝口而出便是一聲嘶喊,聲音之中滿滿的壓抑和痛苦,聽得人莫名心中揪痛。
還未等她這道聲音落下,便見殿門大開,一道黃影飛似的閃過。
而就在夜傾昱進殿之後,卻見原本的六皇子府統領謝無逸匆忙而來,未在殿外見到夜傾昱,便直接朝著夜傾桓稟告道,「王爺,有人劫獄了。」
「人呢?」聽聞謝無逸的話,夜傾桓好像並沒有很驚訝,竟像是早就知道了這般情況似的。
「均已捕獲,只是死了兩人。」
「無礙,不必留活口。」既是引了那些人出來便罷了,誰還管他們是死是活。
而且依照如今鳳卿的狀況,只怕老六恨不得拿他們撒氣呢!
……
殿內
「舒兒!」一把握住了鳳卿的手,夜傾昱擰著俊眉望著她,聲音沙啞低沉的可怕,「怎麼回事?」
「陛下息怒。」
鳳卿只覺得痛的離開,也顧不上夜傾昱不聽話的沖了進來,她只覺得靈魂和身體好像都已經痛的分離了似的。
瞧著她的眸光漸漸渙散,夜傾昱嚇得上前捧住她的臉,不住的和她說著話。
「娘娘,你再用力啊,已經看到孩子的頭了,您用力啊!」
「舒兒……」
「快出來了,就快出來了。」
眾人的聲音交雜在一起,可是鳳卿卻聽得並不大真切,只能隱隱感覺到耳邊不斷的有「嗡嗡」地聲音響起,卻委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她只知道很疼,比從前每一次受傷都要疼。
「哇啊、哇啊……」伴隨著一陣嬰兒響亮的啼哭聲,殿內眾人紛紛跪在了地上,滿臉的喜慶的之色。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呢!」那嬤嬤一臉喜色的抱著滿身粉紅褶皺的孩子,笑的格外開心,然而下一瞬,鳳卿猛然響起的一聲尖叫卻令眾人都朝著她望去。
「夜傾昱……」她痛的受不了了!
「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不是已經生完了嗎,她怎麼還會這麼痛苦?
「哎呀,這可不好了,娘娘懷的是兩個孩子!」
隨著穩婆的話一出,所有人心下都是一驚。
雙生子……
「陛……陛下,這孩子胎位不正啊……」若非是因此的話,她們方才也不會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所以呢?」
「娘娘如今這般模樣已然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氣,再貿然生產的話,恐怕會……」那穩婆的話雖是沒有說完,但是眾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紫鳶匆忙為鳳卿把了一下脈,果然發現她的脈搏虛弱的很,再加上她眼下痛的神志不清,於生產實在是太不利了。
只掃了一眼紫鳶的臉色,夜傾昱便心知此事的麻煩之處。
「如何?」
「啟稟陛下,若貿然讓娘娘生產的話,結果恐會不好,眼下最保守的,便是保一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紫鳶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她是醫者,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她絕不會輕易放棄任何的可能。
但是如今躺在榻上的人是當朝的皇后,稍後不慎可就是母子俱損的結果。
聽聞紫鳶的話,夜傾昱的身子猛地一僵,本就煞白的一張臉血色盡褪。
「陛下,娘娘快撐不住了……」
「保大人,朕命令你們,給朕保住舒兒,必須!」眸光陰鷙的瞪視著眾人,夜傾昱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之色,令人見之心顫。
「陛下,這皇嗣……」
「朕說了,給朕保住舒兒!」見那老嬤嬤還欲再言,夜傾昱忽然不受控制的發了怒,一腳便踢在了她的身上,周身縈滿了殺氣。
然而就在這時,卻見鳳卿拉住了紫鳶的手,握的那樣緊,眼神執拗的望著她說道,「……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奴婢……」
「最壞也不過一死,倘或為保全自己而放棄孩子,你覺得本宮會苟活嗎?」強撐著一口氣說完了這句話,鳳卿便猛地咬住了下唇忍著痛意,手卻依舊執拗的拉著紫鳶。
將她們兩人之間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夜傾昱卻隱隱覺得從自己的腳下升騰起一股寒意,漸漸冰凍了他的心。
倘或孩子有個三長兩短,她便也不活了?
「舒兒……」
雖然鳳卿是那般吩咐,但是沒有夜傾昱點頭,紫鳶等人也不敢擅動。
見狀,鳳卿聲音異常輕柔的說道,「夜傾昱,你從來都縱著我,什麼都肯答應我,不差這一次的……」
將手緊握成拳,他卻沒有吭聲。
「我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你讓她們幫我倒還好些,否則便是眼睜睜的看著我疼死!」
實在是受不了她這句話,只要想到那樣的情景夜傾昱就覺得心裡鑽心的疼。
他半跪在地上埋首在鳳卿的肩膀處,帝王淚落在了無人得見的黑暗中。
「按皇后說的做。」
「是,奴婢遵命。」儘量穩住心神拿出銀針,紫鳶毫不避諱的將墨熙叫了進來,讓他和自己一起施針。
她並不知道到底該如何為皇后接生或是改變她腹中皇嗣的胎位,但是她卻知道,有一種方法能夠使皇后保持清醒,儘量配合太醫和穩婆的話。
執起鳳卿的手,紫鳶看著自己指間泛著森森寒光的銀針,毫不猶豫的刺進了她的指甲縫當中。
感覺到鳳卿的手猛地僵住,卻堅持的沒有躲開亦或是縮回去,手指也崩的僵直,可她卻偏偏連坑都不坑一聲。
「娘娘您忍著些,奴婢試試給您揉一揉。」好在那穩婆也定了心,大著膽子給鳳卿順著胎位,雖然心知她疼的難受,不過卻還是沒有猶豫半分。
「您試著慢慢用力,按照奴婢的話去做,別胡亂使勁兒,恐傷到自己。」
儘量保持清醒的聽從穩婆的話,雖然痛不欲生,但是鳳卿還是沒有放棄。
一直緊張的站在穩婆的身後,紫鳶手中的銀針並未收起,似是在等待著什麼似的。
忽然,穩婆的臉色猛地一變,隨後大驚失色,「遭了,出血了!」
可是誰知她的話音還未落下,便見紫鳶極快的出手施針,口中還一併吩咐道,「繼續。」
看著她強自鎮定的施了針,墨熙的眸光不覺一閃。
那個穴位……
憂心忡忡的望著紫鳶,墨熙想著這事兒要不要先稟報王爺一聲,免得待會兒陛下發起怒來,恐無人護得住紫鳶。
再說那穩婆見止住了血,於是便趕忙穩住心神給鳳卿揉著。
夜傾昱一直守在鳳卿的身邊,看著她額角黏膩的汗水和越來越難聚焦的眼神,他的手輕輕的探入了她的後背下,掌心中源源不斷的內力緩緩的傳遞進她的身體裡。
舒兒……別嚇我……
待到鳳卿腹中的孩子終於出生的時候,已經是翌日天明時分的事情了。
折騰了整整一夜,好歹這個孩子終於出世,滿宮上下均是喜氣洋洋。
更值得一提的是,鳳卿這一雙孩子都是小皇子,倒是無需朝臣為夜傾昱的子嗣一事發愁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緩步退出了殿內之後,紫鳶卻沒有走,而是逕自朝著夜傾昱和已經昏睡過去的鳳卿跪下。
「奴婢有罪。」
「何事?」看都沒有看向紫鳶,夜傾昱只靜靜望著鳳卿低語道。
「方才娘娘生產之時,因著有雪崩的跡象,是以奴婢便施針為她止血,但是那兩道穴位……會導致娘娘餘生都無法再有孕……」話落,紫鳶便朝著夜傾昱深深的拜了下去。
她沒有事先稟告這件事情,是因為那種情況下已經沒有時間給她回明了,若是錯過了一開始診治的機會,之後皇后的情況就難以控制了。
但是儘管如此,她先斬後奏是事實,理應受罰。
而夜傾昱聽聞紫鳶的話卻沉默了好半晌,初時聞之他摩擦著鳳卿指尖的手不禁一頓,隨即又依舊輕撫著,滿眼的心疼之色。
「除此之外,可會對皇后的身子造成什麼損傷?」
「只是身子會虛弱些,不過待到出月子後就會恢復了。」
聞言,夜傾昱忽然揚唇一笑,聲音輕柔詭異,「那樣也好……」
揮手示意紫鳶退下,夜傾昱並未追究她的過錯,不過卻也沒有說別的什麼,只是臨走前他的那聲低嘆卻一直被紫鳶記在了心裡,久久難以忘懷。
……
鳳卿作為皇后生產本就是一件大事,更何況,她還一下子生出了兩位皇子,朝野上下頓時一片喜音。
夜傾昱下旨大赦天下,可是卻唯獨沒有將鳳荀父女倆包含在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被鳳卿生產之時的情況嚇到了還是如何,在鳳卿坐月子的那段時日裡,夜傾幾乎是寸步不離,每日除了上朝的那段時間,其餘的時候都守在朝陽宮內。
除了千行整日守在鳳卿的身邊之外,其餘在寢殿伺候的人便是冬兒、琉璃和琉玥,均是從前在皇子府里伺候的舊人。
都知道夜傾昱著緊鳳卿,是以伺候起來便愈發盡心盡力,唯恐哪裡惹到了這位深情的帝王。
話說回鳳卿在生產之後整整昏睡了半日方才醒來,剛睜開眼睛便覺得渾身酸疼的難受,特別是下身,隱隱有撕裂的痛意,不過小腹那裡倒是覺得輕鬆了許多,像是卸掉了一個很重的包裹一般。
才想開口喚人,可是鳳卿不經意間看到躺在她身側的夜傾昱,眸光忽然一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