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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鳳傾天下(2 / 2)

他側身躺在她的身旁,讓她只微微轉頭便能看見他的臉。

可是這一日的夜傾昱明顯比以往狼狽了一些,雖然不減風度,可到底令人心疼。

恍惚間想起她昨夜生產時他似是在她頸側落了淚,鳳卿的心中不禁覺得暖融融的,也不禁有些酸澀難受,竟像真的中了那情蠱似的。

伸手輕輕撫過他微濕的眼角,鳳卿往他面前湊了湊,隨後輕柔的將吻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這樣就好……

大抵是因為心中一直惦記著鳳卿的情況,是以她只是些微動了動,夜傾昱便醒了過來。

「舒兒醒了,感覺如何,可難受嗎,要不要叫太醫,餓不餓,我去給你倒水……」慌裡慌張的望著鳳卿,夜傾昱的話說的沒頭沒腦,顯然是擔心的不行。

伸手拉住了他微微顫抖的雙手,鳳卿的聲音微啞的低低響起,「怎麼一夜的功夫而已,你就變得這般囉嗦了?」

「我……」

「你別擔心,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說著話,鳳卿緩緩的將頭枕在了夜傾昱的肩膀上,讓他真切的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雖然昨夜受苦的人是她,但是她心裡明白,夜傾昱心底受到的煎熬只怕會更多。

這麼傻的人,真不知道要是她有什麼事的話他該怎麼辦才好。

「夜傾昱,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嗎?」父皇只賜了一個,卻沒有想到她居然會生下了一對孩子。

難怪青冉她們都說覺得她的肚子大了些,原本她還以為是自己補得太過,是以她和孩子都胖了些許呢,哪裡會想到居然是雙生子。

無言的望著鳳卿半晌,隨後夜傾昱才緩緩開口,聲音卻啞的不像樣子,分明是急火攻心所致,「夙心往志,而今全矣……」

「那……」

「夜安夙,我一早便如此說過了,至今未變。」不管是孩子的名字,亦或是他的情真意切。

緊緊的將鳳卿摟進懷裡,夜傾昱近乎卑微的祈求道,「舒兒,我們日後都不要孩子了,好嗎?」

他原就想著,不管這一胎是男是女,他都不會讓她再生了。

而今經歷了昨夜的情景,他便愈發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和決定。

「……好。」

終於得到了鳳卿肯定的回答,夜傾昱的心裡不禁鬆了一口氣,而他卻隻言片語未曾對她提起紫鳶所言的事情。

至於別人,一是壓根兒就不知道這件事,二就是如墨熙這般被下了封口令,根本不敢道出真相。

……

大抵是因著鳳傒這位兄長的存在感太弱了些的緣故,鳳卿生產這麼大的事情他竟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若非是因著家裡的下人在外面聽聞了消息,他竟還被蒙在鼓裡呢!

只是他如今沒有官爵,無法隨意進出宮中,最終無奈之下便只能去撫遠侯府尋了鄭蕭然,同他一道這才進了宮。

雖說從前鳳傒和鳳卿之間的關係不大和睦,但那多半是為了做戲給鳳荀和鳳儀看,可他是做戲,鳳卿卻不是,是以當他同鄭蕭然走到朝陽宮的時候,腳步便不禁頓住。

萬一卿兒若是不想見他該如何是好?

見鳳傒的臉色微微變得有些難看,鄭蕭然不禁奇怪問道,「怎麼了?」

「我還是別去了。」

「都走到這兒了,何故反悔?」他不是一直惦記著卿兒的安危嗎,眼下兄妹倆馬上就能見面,他緣何變卦了?

「恐她不願見我……」

聞言,鄭蕭然看著鳳傒略有些躊躇的樣子,心下也不禁覺得好笑。

難為這位國舅爺以往殺伐決斷,就連鳳荀都不是他的對手,卻偏偏如此畏懼卿兒,也是足見稀奇。

但是事實上,鳳傒可不止是擔心會被鳳卿煩厭,他也擔心安魚和樂藻不認他。

畢竟和鳳荀混跡了那麼久,她們即便知道他是刻意為之,可到底還是會疏遠了。

憂心忡忡的隨著鄭蕭然進到了殿中,鳳傒見鳳卿正抱著孩子坐在床榻上,眼眶頓時就紅了,反倒是嚇了鄭蕭然一跳。

而一直到許久之後眾人方才體悟出,卻原來這位冷麵心狠的國舅爺居然是個「妹控」!

話再說回眼下,鳳卿見到鳳傒和鄭蕭然先後走進了殿內,將懷中的孩子遞給千行之後,她便逕自走到了鳳傒的面前,二話不說便朝著他拜了一拜。

「誒,卿兒……」

「多謝兄長為爹爹和鳳家所做的一切,鳳卿感激不盡。」

雖然鳳卿的話說的很真摯,但是卻莫名令鳳傒的心一滯。

她到底還是沒有將他當成一家人,否則的話,為爹爹報仇便是他理應做的事情,她又何來道謝一說。

想到這兒,鳳傒的眸光不禁微暗,微垂著頭沒有吭聲。

若今日是旁人也就罷了,可鳳卿素日慣會察言觀色的,鳳傒眼中的失落她如何會看不出。

這般一想,她便返身走到了桌邊,親手為鳳傒倒了一杯茶之後,鳳卿便輕聲笑道,「小妹從前不懂事,恐言辭之間令兄長寒了心,如今以茶代酒,萬望兄長恕罪。」

話落,她便喝光了茶,一併將另外一杯遞到了他的面前。

接過了鳳卿手中的茶,鳳傒的神色稍顯激動,眸光豁然一亮。

回身招來了千行,鳳卿從她接過夜安皓朝著鳳傒笑道,「這是兄長的第一個外甥,兄長不抱抱嗎?」

近乎是顫抖著手從鳳卿的手中接過了那個奶娃娃,鳳傒甚至感動的都要哭出來了。

他從前哪裡想過會有今日,與卿兒一笑泯恩仇,還能見到她的孩子出生。

不過這想來是剛開始,日後安魚和樂藻都會有孕的,而他這個舅舅自然會當得愈發開心。

方才出生不過十日,這孩子還尚未張開,不過那一雙眼睛倒是像極了鳳卿,漆黑烏亮,看起來格外的有神。

夜安陌不怕生的伸出了小手指著鳳傒,竟令他激動的微紅了眼眶。

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多年之前,他也是這般站在卿兒的榻前,看著她睜著明亮的雙眸朝著他伸出了手,軟軟肉肉的觸感,令人的心都化了。

「不是說是雙生子嗎,還有一個呢?」四下看了看,鳳傒卻並未見到夜安夙的身影。

「夙兒的身子沒有皓兒這般康健,方才歇下了,便被奶娘抱到偏殿去了。」

「可要緊嗎?」一聽鳳卿這話,鳳傒頓時便滿臉憂色的問道。

聞言,鳳卿搖了搖頭,語氣輕快道,「倒也沒有什麼大礙,只是身子較之皓兒虛弱了些。」

只是對於她而言,夜安夙能夠平安活下來就已經很好,至於他身子尚弱的問題,日後自然有大把的機會去調理。

見鳳傒抱著孩子喜歡的緊,鳳卿回身從千行的手中接過一枚令牌遞給了他,「兄長如今進出宮裡不方便,還是拿著這個吧!」

「好……」事實上,他本是打算確定鳳卿他們過得都好就離開的,只是眼下,卻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捨得離開。

鳳卿大抵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便先發制人道,「兄長如今既是不再入朝為官,不若幫我經營一下生意吧,我日後恐也沒有精力和時間了。」

「什麼生意?」

「我早前買下了城中的一品軒,是做酒樓生意的,不若兄長幫忙照看照看?」如此,也免得娟娘和尤彥忙不過來,又能留住鳳傒。

「好。」

見鳳傒應承的無比爽快,鳳卿竟不禁有些錯覺,心道他是不是一早就沒打算離開。

又同鳳卿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鳳傒未免她方才生產完不久,免得勞累到了,是以便依依不捨的告辭,想著明日再進宮。

直到後來,鳳傒進宮的頻率基本已經和上朝差不多了。

早出晚歸,恨不得直接住在宮裡,日日守著鳳卿和那兩個孩子才好。

……

自從生產那日鬼醫被煙淼打傷之後,事後便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一般,竟無人再提起。

一直到夜安皓和夜安夙滿月的那日,鳳卿梳妝之後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朝著千行問道,「鄭柔近來如何?」

「一直讓太醫醫治著她呢,尚有一口氣在。」

「著人將她送到天牢中去,與鳳儀關在一塊。」

「是。」

起身走到了殿門口,鳳卿朝著殿外望了望,見又是一年團圓佳節,便緩步朝著天牢走去。

自從封后那日夜傾昱下旨將鳳儀和鳳荀等人關進天牢之後,她便不曾卻瞧過他們一眼。

一來是因為她當時懷著身孕,恐夜傾昱不許,二來便是對方的戲還未唱全,她倒是也有意陪他們演到落幕。

行至天牢門口的時候,把守的侍衛見是皇后親至,趕忙跪下施禮。

「帶本宮去見鳳儀。」

「卑職遵命,皇后娘娘請。」

一路朝著天牢的深處走去,待到鳳卿終於走到一間牢房前,看著蜷縮在一角的女子,她的眸光不覺寒涼了幾分。

「下去吧!」

忽然響起的鳳卿的聲音令縮在角落裡的鳳儀身子猛地一僵,隨後緩緩的抬起了頭。

雖然被關押在牢中許久,可是鳳儀的臉上卻不似尋常之人那般狼狽。

髮髻雖是簡單,不過好在工整,未見太過散亂。

每日獄卒來給她送飯送菜的時候,她都會用些水先擦擦臉,就算是坐牢,她也不敢將自己的境地弄得太過狼狽。

此刻見到鳳卿鳳袍加身,滿身華光的站在鐵門之外,鳳儀的眼中充滿了嫉妒之色,不過若仔細看去,還可見其中淡淡的失望。

見狀,鳳卿淡淡說道,「見到我如今還能完完好好的站在這兒,長姐看起來很失望?」

「是我低估你了。」

「我今日前來,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說著話,鳳卿摸了摸自己腰間的玉佩,隨後依舊將目光落到了鳳儀的身上,「我方才生下了一雙麟兒,特來說與長姐高興高興。」

「你……」

「長姐如此憤怒,是在生氣我沒有被蠱蟲折磨死,還是在遺憾鬼醫沒有在我生產的時候傷了我和我腹中的孩子?」

聞言,鳳儀的眸光倏然一凝,很明顯是被鳳卿說中了心事。

「我心下約莫著,長姐應當會有許多的疑惑,該從何說起呢,感覺已經是那麼久遠的事情了……」幽幽的嘆了一句,鳳卿的聲音方才緩緩的響起。

一開始到永安的時候,她心裡的確沒有懷疑過鳳儀他們。

就算後來她言說喜歡上了夜傾昱,她雖心下膈應著,但是卻並沒有從心裡和他們生分。

真的要說有所懷疑,還是從回到豐鄰城開始。

依照鳳珅的本事,他根本不可能驅使魅影閣的人,是以最有可能的情況,便是他身後還有人,而這幕後之人,她當時並不確定就是鳳荀。

後來鳳儀送了她一塊知雨石,初時她並未在意,一直到她在宮宴那日無故乾嘔,被眾人得知了她懷有身孕的事情,那時她才上了心。

那塊石頭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說不清道不明,給太醫查過之後也說沒有什麼問題,可知道蠱蟲的事情發生之後,鳳卿才明白了那東西的用處。

她與夜傾昱大婚的那日,鄭柔瘋瘋癲癲的跑了來,瞧著樣子似是要給利用夜傾昱保住她自己的性命,可是實際上,鳳卿卻覺得不像那麼回事。

按照她對鄭柔的了解,她心裡既是如此憎恨夜傾昱,應當從一開始想的就是玉石俱焚,又怎麼會是苟延殘喘的活下去呢!

再加上墨熙為夜傾昱診治之後,在他的身體裡發現了一種正常的毒素,與那蠱蟲好不相關。

是以那時她的心裡便有一個大膽的猜想,所謂子母蠱,絕非是鄭柔將母蠱下到了自己的身體裡,而是相反的情況,她是將母蠱下到了夜傾昱的身上。

為了矇騙他們,她還一併下了些毒藥,為的就是誤導所有人,讓他們以為夜傾昱身子不適是因為擁有母蠱的鄭柔身體孱弱的緣故。

而她之所以如此做,必然還有後手。

一旦夜傾昱出了事,自己勢必不會袖手旁觀。

所謂的鳳儀是至純至陰的身體,能夠餵養母蠱,這自然是她們胡編的,而她們一定也猜到了依照自己的性子,必然不會將事關夜傾昱的事情輕易讓人,是以提前給了她那塊知雨石,裡面的石頭上的氣味會吸引蠱蟲。

如此一來,她便也成了能夠餵養蠱蟲的人。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是以鳳卿刻意假裝和鄭柔轉移了蠱蟲,事後激怒了她,引得她說出了那蠱蟲真正的玄機所在。

得知那是情蠱之後,她和夜傾昱便演了一場戲,一場為情所困,被毒所擾的戲碼。

「不可能、這不可能的……轉移毒蠱的時候是鬼醫親自動的手,怎麼可能會有假……」聽聞鳳卿的話之後,鳳儀下意識的反駁道。

而且,他們兩人的身上都有蠱蟲留下的黑線,這哪裡做的假呢?

微微勾唇,鳳卿笑的冷凝,「如何做不得假,鬼醫本就對下蠱之事不是很精通,她所知道的那些也不過就是三叔告訴她的而已,可了空大師卻是真真切切的會下蠱。」

「了空大師……」

「初時得知夜傾昱中了蠱,煙淼便趕回了煙霞山,一併通知了了空大師,不想他竟果然有些涉獵,是以那日,表面上看起來是鬼醫在轉移蠱蟲,但是實際上,了空大師可是在暗中將一切都控制了。」

「你怎麼會知道鬼醫不對勁兒?」否則的話,她為何要防備她?

「長姐這算是崇明反被聰明誤吧,按她自己所言,自己是被靖安王府的人逼得走投無路,是以一直避谷不出。」

「這有何問題?」

「既是避谷不出,何以會得知夜傾昱身中毒蠱的消息,更何況一開始的時候,滿朝文武都對此事三緘其口,何以她一個江湖人卻知道的這般清楚?」

一聽這話,鳳儀方才終於恍然大悟。

「從一開始我就懷疑了鬼醫,夜傾昱身中的毒蠱早就被了空大師解了,至於那道黑線,隨意拿支筆就畫上了,難道還有人敢去帝後二人的身上驗看不成?」

見鳳儀一時瞪大了雙眼卻不再多言,鳳卿便接著幽幽說道,「長姐和三叔做的事情就不必我一一列舉了……如今想來,當日利用蠱蟲易容,裝成二姐姐去挑起大姐姐和安瑾然誤會的人也是你們一手安排的,甚至就連當日在永安夜傾昱遭到的刺殺,你救了他的那一次,也是你們自己設計的一齣戲……」

「呵,沒想到你調查的這般徹底。」

「根本就不需要調查,他藏在你們府里的事情不會那麼輕易的走漏了風聲,而參將周奕會得到消息去搜查,一定是你們將消息散布出去的。」

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敗了,鳳儀痛苦絕望的閉上了眼,覺得自己這麼多日子以來的等待都落了空。

「我還有句話想要糾正長姐……」緩緩的朝著鐵門那處走近了幾步,鳳卿神色倨傲的睥睨著癱坐在地上的鳳儀,眸光傲然邪魅,「有鳳來儀,終究敵不過鳳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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