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不要機靈過了頭就好!
含羞帶怯的瞄了安瑾然一眼,翠兒斟酌著問道,「瞧著老爺神色倦怠,可是昨夜沒有休息好嗎?」
「嗯。」
安魚在他身邊躺著,他便只想睡她,哪裡還顧得上睡覺,偏偏她近來小日子到了,他夜裡折騰起來去沖了幾次的涼水澡,這才堪堪熬過這一夜。
可是翠兒很明顯錯會了安瑾然的意思,只當他是厭倦了安魚卻又巴望著有子嗣,是以才勉強自己與安魚恩愛。
想了想,翠兒便又朝安瑾然走近了幾步說道,「不若奴婢幫您捏捏肩吧,會舒服些?」
「只是捏肩哪裡會舒服呢!」安瑾然微眯著眼笑道,語氣中帶著若有似無的撩撥之意。
聞言,翠兒頓時心下一喜。
她就說老爺必然不會甘心忍受夫人的,他只是沒尋到機會,否則的話,這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微移蓮步走到了安瑾然的身後,就在翠兒準備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時,卻不妨一道黑影猛地朝她飛來,她躲閃不及,便剛巧被砸了個正著。
隨即響起「哐啷」的一聲,茶杯應聲而裂。
捂著自己流血的額頭,翠兒嚇得跪在了地上,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這是怎麼了,她是哪裡做錯了,為何老爺忽然發了火兒?
「老爺……」
「來人。」隨著安瑾然的話音落下,便見門外有小廝走了進來,「將她發賣出去。」
「為何,奴婢犯了什麼錯,老爺要這麼對奴婢?」眼淚混著血流了下來,翠兒不甘心的問道。
見她眼中疑惑甚重,安瑾然便難得好心的揮了揮手,示意那些小廝去外面候著,而他則剛好有時間讓她死個明白。
「你打量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思嗎?」悠閒的倚在椅子上,安瑾然睨了翠兒一眼,眼中透露著十足的厭惡和輕蔑。
「奴婢……」
「我的孩子,除了夫人之外,任何人都生不得,而安家,便只有一個小姐就夠了,懂了嗎?」
「懂、懂,奴婢明白了,奴婢日後再也不敢動歪心思了。」只要別將她發賣出去,怎樣都好。
可是很顯然,安瑾然絲毫沒有將翠兒的祈求放在心上。
「你既如此喜歡往男人的跟前湊合,那邊去你該去的地方吧!」
驚恐的望著安瑾然,翠兒一時有些不解他指的是什麼。
「帶她下去。」
「不要啊,老爺饒命啊,奴婢知錯了……」
「著人抬兩桶水來,將書房好生清洗打掃一番。」冷眼掃過了地上摔碎的茶盞,安瑾然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書房。
若非是打算趁著安魚不在的時候料理了這個禍害,他一早便隨著她們娘倆兒進宮去了,哪裡還會自己待在這!
在府里晃悠了好半晌,最後安瑾然實在是受不了了,便帶著人直奔皇宮而去,原是想著只是等她們娘倆兒回來,卻到底還是忍不住進了宮。
不想在走過御花園的時候剛好遇見了夜安弦,安瑾然不禁想,這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安弦小子。」
一聽到這般稱呼,夜安弦不用想也知道這人是誰。
身子微僵的緩緩轉身,果然便是安瑾然那張陰沉的臉。
「姨丈好。」因著夜傾昱和鳳卿的關係,是以夜安弦便順著夜安皓一般稱呼安瑾然。
「你才好呢,之前你將念兒惹哭了,你說我怎麼會好呢!」
聽聞安瑾然提到了之前安念曦被氣哭的事情,夜安弦下意識的便追問了一句,「那她如今可好了嗎,還在為那件事生氣嗎?」
「你當自己是誰啊,我們念兒怎麼可能一直為了你生氣。」
「爹,你幹嘛呢?」安念曦忽然從遠處跑了過來,及至跟前便毫不猶豫的擋在了夜安弦的身前,警惕的盯著安瑾然。
見狀,後者一臉茫然的望著安念曦,「念兒,你這是做什麼?」
「不許你欺負他。」
「我?欺負他?!」她哪知眼睛看見自己欺負那臭小子了?
「嗯。」重重的點了點頭,安念曦張開手將夜安弦更好的護在了身後。
聞言,安瑾然的手不覺按在了心口上,一時間被她氣的臉色鐵青。
都說女大不中留,他原還不相信,卻不想當真有這麼一日。
她人還未嫁給夜安弦呢,卻不想便已經先不要他這個爹了,更何況,他不過是站在這兒和那臭小子說話而已,她便表現的這般舉動,倘或他真的教訓了他,那她是不是打算和他這個當爹的動手了?
唯恐因著自己的緣故使得他們父女倆的感情不和,夜安弦便按下安念曦的手說道,「姨丈不過是找我敘話而已。」
「閉嘴。」
不想夜安弦的話方才出口,便被這父女倆不約而同的齊聲喝斥了一句,嚇得他當即便閉起了嘴巴,再不敢多言一句。
「爹,我娘叫您過去呢!」
「撒謊,你娘怎麼知道我過來了?」分明就是她擔心這小子,所以才刻意扯謊想要將自己支開。
「是真的,我娘心中猜測著您必然不會老老實實的待在府里,是以讓我出來迎您的。」
儘管安念曦說的像是那麼回事,可是安瑾然的心下卻還是有些懷疑。
惡狠狠的瞪了夜安弦一眼,安瑾然這才抬腳離開。
待到這一處只剩下了他們兩人,安念曦的眼珠轉了轉,隨後狀似不在意的問道,「喂,我問你,那個傻白甜的小妞真的是夜安陌的童養媳嗎?」
「對呀!」
「哼,讓夜安陌從前總是和我對著幹,這次……」
「你可千萬別打嫣然的主意。」心知安念曦是打算報復堂哥,夜安弦未免她惹出大禍,便趕忙出口阻攔,卻不知惹得安念曦再次誤會。
「怎麼,你捨不得她啊?」
「不是,是堂哥捨不得。」之前因著撫遠侯府的三小姐不知好歹的給嫣然使絆子,氣的堂哥差點沒著人去拆了侯府。
聽夜安弦這般一說,安念曦方才升起的怒氣竟莫名被壓服了下去。
想了想,她卻還是不放心的試探道,「那……那你呢……」
「嗯?」
「你有沒有捨不得啊?」她瞧他們兩人在一起也玩的挺好的,好像有說不盡的話似的。
「我嗎?自然也是有的,嫣然很好的,你常和她玩也會喜歡她的……」沒有看出來安念曦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夜安弦還在說個不停。
「夜安弦,我討厭死你了。」丟下這一句話之後,安念曦就轉身跑開了,徒留夜安弦一個人在原地發呆。
他話還沒說完呢,她怎麼就跑了呢?
而且,他好像又惹他生氣了,這次又是為了什麼?!
事實上,安念曦因著夜安歌的緣故一早便認識了蘇嫣然,自然也知道那姑娘是個單純的傻丫頭,就連她同為女孩子也忍不住喜愛她,可是這世上任何人都能喜歡她,就是夜安弦不行。
倘或蘇嫣然喜歡什麼,她什麼都能送給她,可是唯有夜安弦,這是她喜歡了那麼久的人,不能讓。
……
隨著日子漸漸過去,夜安弦和清魄修習武功經過了最初的艱苦之後也終於漸漸適應,如今也漸漸適應了起來。
入冬之後下了幾場大雪,緊接著便要過年了。
每年過年的時候夜傾桓都會帶著煙淼趕回豐鄰城,但因著夜安弦想著在年前去棲鳳坡給皇爺爺和皇祖母磕頭,是以便索性奔著煙霞山而去,等著與父王和母妃一起回城。
可他走的倒是乾脆,卻沒有想到他前腳才出了城門,後腳安念曦便跟上了她。
這還不算,她是獨自一人偷偷溜出來的,身邊一個人也沒帶。
她深知夜安弦的身邊有幾個高手,是以也不敢跟的太緊,便隱約可見就好。
但誰知一到了煙霞山腳下,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們便消失了身影。
看著那山中白雪皚皚,紅梅白雪映襯的異常可愛。
安念曦素來便聽聞煙霞山中陣法猶多,尋常之人進去便定然是個死。
大抵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安念曦幾乎是想也未想便抬腳邁入了山中,然而也恰在此時,煙淼便察覺到了異動。
看著她臉色微變,夜傾桓便下意識的問道,「怎麼了?」
「有人進山觸動了山中的陣法。」
「可是弦兒他們不小心弄的嗎?」話雖如此問,但是夜傾桓卻覺得不大可能。
「不是。」
山中所有的陣法她都教過他,那孩子過目不忘,一定不會犯這樣的錯誤的。
未免傷及無辜,他們夫妻倆便趕忙奔著山腳下而去。
再說另外一邊的安念曦,方才走進山中,她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那山中一應山石樹木都變幻了方位,一時讓人無從分辨方向,更遑論是走出去了。
正在無措之際,卻不妨忽然聽聞了一聲狼叫,當即嚇得她變了臉色。
這若是一隻狼的話,她倒是能搏上一博,可那是一群狼,這就足夠將人嚇破膽的了。
眼看著那群狼朝著她飛奔而來,可安念曦卻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像是粘住了一般,半點也動彈不得,手腳都嚇得冰涼。
「小心!」忽然,夜安弦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隨即一股大力將她拉扯到了一邊。
兩人齊齊倒在地上的時候,安念曦明顯感覺到了有幾滴飛濺的鮮血迸濺到了自己的臉上,帶著凝重的血腥氣。
「夜安弦……」
「你有沒有受傷?」勉強撐起身子,夜安弦一把將安念曦護在了身後,顫聲問道。
「沒有。」
趁著手下的人牽制住了那群惡狼,夜安弦拉著安念曦便欲跑,卻不料她的腳在方才被他拉扯的時候扭傷了,他便想也未想的背起了她。
好在這時煙淼和夜傾桓趕了來,隨著一陣悠揚的笛聲響起,那群原本還進攻猛烈的狼群才消停了下來。
瞧著它們好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掉頭離開,安念曦卻顧不得驚訝,而是驚恐的看著夜安弦血流不止的手臂,瞬間急紅了眼。
「你受傷了!」
「可不是,還疼的很……」話音未落,他便直接暈了過去。
「夜安弦!」
見狀,安念曦只當他死了一般,哭的山崩地裂,最終還是一旁的千澈忍不住提醒道,「安姑娘,我家小世子還活著呢……」
聞言,安念曦這才止住了哭聲。
待到煙淼和夜傾桓帶著他們回到山上的屋子,仔細給夜安弦檢查了一番之後,煙淼卻發現夜安弦右手被那狼咬了一口,傷的極重。
見煙淼一時沒有說話,安念曦便趕忙問道,「怎麼了,可是傷的十分嚴重嗎?」
「他……」
「無礙,弦兒如今是男子漢了,這點傷對他來講不算什麼。」伸手輕輕的搭在了煙淼的手上,夜傾桓在她之前開了口。
「可是我看他流了好多血。」
「會有辦法的,不必擔心。」說完,夜傾桓轉頭又朝著千澈等人吩咐,「她的腳扭到了,帶她去上些藥。」
「是。」
看著安念曦三步一回頭、五步一回首的樣子,夜傾桓便心知,方才沒有告訴她弦兒的實情就對了,否則的話,還不得哭的地動山搖。
回頭看著臉色蒼白的躺在榻上的夜安弦,難得夜傾桓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憂色。
筋骨斷了,這隻右手日後若是再想拿劍是不可能了。
伸手將夜安弦抱在懷中,煙淼素日清冷的眼中凝聚了一層水汽,「得帶弦兒回王府去,說不定紫鳶會有辦法。」
「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
「那……」
「我來吧!」說著話,夜傾桓將手抵在了夜安弦的背上,掌中源源不斷的內力輸入了他的體內,這才使得夜安弦原本蒼白異常的臉色好了些許。
暫時封住了夜安弦右臂的穴道,這夫妻二人也不敢耽擱,帶著他和安念曦便直奔豐鄰城而回。
深知是自己一時魯莽才鑄成了大錯,安念曦幾乎是日日守在夜安弦的榻前。
雖然夜傾桓和煙淼都擔心夜安弦的身體,但是卻也沒有因為此事而去怪罪安念曦一個小孩子,可他們越是如此,她便越是自責。
得知夜安弦的右手從此再也不能握劍時,安念曦只不得也將自己的手廢了算了。
從那之後,她便愈發寸步不離的照顧夜安弦,可是待到得知他身子大安了之後,她卻再也不踏入靖安王府和雍錦王府的大門了。
比起從前那般一直黏著夜安弦,她如今便整日的翻閱典籍或者是求仙問藥,就是希望能夠治好夜安弦的右手。
但是結果嘛,卻都不那麼盡如人意。
再說夜安弦右手的傷養好之後,他倒是比從前更加的刻苦努力練功,眼中的堅定之色倒是一時讓人驚嘆,這孩子不知是幾時長大了。
瞧著在院中屢次嘗試用左手舞劍不成的夜安弦,夜傾桓止住了煙淼欲上前的腳步。
「經歷這次事或許也沒什麼不好,他自己也明白了許多事情。」
雖然知道夜傾桓說的是對的,但是煙淼心中到底還是擔憂的,「可是……」
「別擔心,我已經聯繫了空了。」
「嗯?」
「他慣用左手用劍的,你竟忘了嗎?」
有他來指點弦兒的話,他也不必這般沒頭沒腦。
而自從夜安弦去了惠遠寺找了空大師修習劍法之後,他與安念曦之間見面的次數便愈發的少,加之後者又有意避著他,自然難得相見。
從前皆是安念曦一直纏在夜安弦的身邊,他日日都能見到她,是以也沒覺得有何不對勁兒。
但是方至如今,卻總覺得生活苦悶了些。
而比起夜安弦這般一點點的想起對方的好,安念曦卻是將自己否定了個徹底。
她自然知道夜安弦去了惠遠寺,而她若想去,自然也無人相攔。
可是她只當夜安弦是為了許久之前的那個賭約,因著一心想贏她,是以才這般刻苦。
若非為了救她的話,他的右手也不會受了傷,想必他心裡定然已經將她恨死了。
越是這樣想,安念曦便愈發不敢出現在夜安弦的面前,只想著哪日若是能尋到個仙方就好了,便是要以她的心頭血為藥引她也不會猶豫半分的。
這樣的日子一晃便是兩年,待到夜安弦從惠遠寺中回來的時候,卻不覺讓人眼前一亮。
比起從前那個相貌精緻,性格單純的夜安弦,如今的他,眼中更見澄澈,言行舉止溫文爾雅,不比兒時天真。
他素穿一身白衣,眉目溫雅,唇邊一點淺笑,貌若朝華,品似松竹。
比之從前面熱心冷的夜傾桓,夜安弦的笑容明顯真摯又親和,直至今日,他方才如鳳凰涅槃般,徹底的繼承了爹娘二人所有的優點。
